第173章 从长计议（1/2）

四月的春雨淅淅沥沥，检查组在技术推广中心的检查进入了第三周。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林秀坐在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这是检查组提出的“初步整改意见”，厚达二十三页。

她翻看着，一条条意见像针一样刺眼：

“项目审批程序不规范，存在先实施后报批现象……”

“经费使用存在‘特事特办’情况，部分支出缺乏严格审批……”

“技术决策过度依赖个人，缺乏集体研究和科学论证……”

“人员管理存在随意性，部分技术服务站站长任命程序不完备……”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有具体事例。林秀不得不承认，从管理规范的角度看，这些意见都有道理。

但她也知道，这些“不规范”、“随意性”、“特事特办”，正是在那个特殊时期，能够快速推动工作的关键。

“林主任，李副主任电话。”秘书小刘推门进来，神色紧张。

林秀接起电话：“李副主任，我是林秀。”

“林秀同志，检查组的报告我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明白。”

“你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吗？”李副主任问，“不在于那些具体问题，而在于……有人想借这个机会，重新划分技术推广领域的权力格局。”

这话说得直白。林秀沉默了。

“王副部长那边，一直觉得技术推广中心发展太快，影响了他的管辖范围。”李副主任继续说，“这次检查组，就是他推动的。目的很明显：要么让你让步，要么让中心收缩。”

“那领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长计议。”李副主任语重心长，“林秀同志，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公，想把事业做大。但有时候，欲速则不达。现在的情况，硬顶不是办法。”

“您的意思是……妥协？”

“是策略性调整。”李副主任纠正道，“先稳住局面，保住基本盘。有些权力，该放的放；有些程序，该补的补；有些管理，该规范的规范。等风头过去了，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让一步，退一步，先求生存。

挂断电话，林秀站在窗前，看着细雨中的院子。那几棵老槐树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但树干上，几处被虫蛀的痕迹清晰可见。

就像技术推广中心，表面枝繁叶茂，内里却已危机四伏。

系统空间里，“深度洞察”功能在分析局势：

“当前政治风险等级：高”

“建议策略：战略性收缩，巩固核心业务，完善管理制度，争取时间”

“关键行动：主动整改，规范程序，加强集体领导，淡化个人色彩”

建议很理性，但执行起来，意味着要放弃一些东西，要改变一些做法。

而最难的，是要改变自己。

下午，林秀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她把检查组的意见和李副主任的建议都说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良久，老王先开口：“林主任，真要……退让吗？”

“不是退让，是调整。”林秀纠正道，“咱们的工作，确实有不规范的地方。趁着这次检查，把它规范起来，不是坏事。”

“可是，有些事一旦规范了，就做不成了。”李明担忧地说，“比如紧急技术救援，要是按程序层层报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要建立‘绿色通道’。”林秀早有考虑，“紧急情况可以特事特办，但事后必须补手续，必须说明理由。既保证效率，又保证规范。”

“那专业队伍的建设呢？”老李问，“这个方案……”

“暂时搁置。”林秀说得平静，“但不是放弃，是等待时机。等条件成熟了，再提出来。”

这话说得很无奈，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

“从现在起，”林秀开始部署，“中心的工作重心要调整。第一，完善所有规章制度，特别是项目审批、经费管理、人事任免等方面的制度；第二，建立技术决策委员会，重大事项必须集体研究；第三，规范技术服务站的设立和管理，每一站都要有完备的手续。”

她顿了顿：“这些工作，我来牵头。李明，你负责日常业务，确保技术推广工作不停顿；老王，你负责对外联络，特别是和各部委的关系；老李，你负责内部管理，把制度落实到位。”

“那您呢？”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负责整改，负责应对检查，负责……”林秀苦笑，“负责改变。”

散会后，林秀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整改方案。她要把这些年“不规范”的做法，一一规范起来；要把那些“特事特办”的案例，一一补全手续。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每写一条规范，她都会想起一个案例：青海盐厂用盐换草灰，在当时是救命之举，但按规范，这属于“物资违规交换”；西南水电站自制防冻剂，在当时是无奈之举，但按规范，这属于“未经批准的技术试验”……

但她还是咬着牙写下去。因为她知道，要想长远发展，必须建立规范的制度；要想赢得信任，必须经得起检查。

系统空间里，“组织架构”功能在帮助她设计更科学的管理体系。从决策流程到执行机制，从监督制度到评估标准，每一个环节都力求严谨、透明、高效。

三天后，《国家技术推广中心整改方案》初稿完成。林秀把它送给检查组审阅，同时抄送各相关部门。

王司长看到方案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秀会如此配合，如此彻底。

“林秀同志，你这个方案……很全面啊。”他说。

“既然有问题，就要彻底整改。”林秀平静地说，“检查组提的意见，我们都认，都改。”

“那……专业队伍建设的事？”

“暂时搁置。”林秀说，“等中心的管理规范了，运行成熟了，再考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王司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有态度就好。检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我们会看你们的实际行动。”

送走王司长，林秀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完成如此彻底的整改？如何在规范管理的同时，保持技术推广的灵活性和效率？

这需要智慧，更需要耐心。

四月下旬，整改工作全面展开。中心召开了全体人员大会，林秀亲自讲解整改方案，宣布新的管理制度。

“从今天起，所有技术项目必须经过立项审批。”她在会上说，“重大项目，必须经过技术决策委员会研究；经费使用，必须严格按照预算执行；人员调动，必须履行组织程序……”

一条条规定，清晰而严格。台下，有人理解，有人不解，有人担忧。

“林主任，这样会不会太死板了？”一个年轻技术员问，“以前咱们响应快，效率高。现在这么多程序，会不会耽误事？”

“程序是为了保证正确性。”林秀解释，“但我们会建立快速响应机制。紧急情况，可以先动后报；特殊需求，可以特事特办。关键是，事后要补手续，要说明理由。”

她顿了顿：“我知道大家不习惯，我也一样。但这是必须走的路。只有建立了规范的管理体系，我们的工作才能长久，才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话虽这么说，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第一个月，中心的项目数量下降了30%——很多本来可以快速启动的小项目，因为要走程序，被暂时搁置了；很多本来可以灵活处理的紧急求助，因为要履行手续，响应变慢了。

投诉开始出现。一些地方打电话来：“以前找你们，很快就有回音；现在怎么这么慢？”“我们这里设备坏了，急着修，你们还要走程序？”

林秀一一解释，一一协调。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系统空间里，“组织模拟”功能在分析整改的效果：

“短期影响：工作效率下降，响应速度变慢，满意度降低”

“中期预期：管理体系完善，工作规范化，风险降低”

“长期展望：可持续性增强，信任度提升，发展空间扩大”

曲线是“V”形的——先下降，后上升。但下降的过程很痛苦，上升的过程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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