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根在，家就在（2/2）

小芽十岁那年，参与了“藤子信使计划”——让经过基因改造的飞藤种子，搭乘无人探测器飞向河外星系。他在种子舱里放了三样东西：返祖藤的花粉、星桥藤的卷须、还有自己画的全家福，画上所有星球的家人都围着一棵巨大的藤子，藤尖直插云霄。

“告诉别的星系的朋友，我们有藤子，有家人，有很甜的日子。”小芽对着探测器的镜头说，身后的星桥藤在风中晃，像在为他加油。

探测器升空那天，所有星球的藤架都挂满了红绸带。地球的返祖藤下，小根的后人点燃了艾草，烟雾里，虚拟的许娇莲、仲老二、念安……所有祖先的影像都站在藤下，对着探测器挥手。新蓝星的星桥藤上，小缀带着孩子们唱歌，歌词是用各星球语言混编的，调子却和百年前老屋藤下的歌谣一样。

“藤子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小芽望着探测器消失的方向说。小缀摸了摸他的头：“不是藤子要去，是家要去。就像当年太奶奶把藤子种在老屋，不是为了守着那方院子，是为了让藤子带着家走出去。”

探测器传回第一张河外星系的飞藤发芽图时，小芽正在给返祖藤浇水。屏幕上，嫩绿的芽尖顶着层薄土，像个刚睡醒的孩子，而地球的返祖藤恰好抽出片新叶，两片叶在不同的星系，以同样的角度舒展，像隔着时空握了握手。

（五）

又过了百年，星际间的藤子早已织成了网。从地球的返祖藤，到新蓝星的星桥藤，到河外星系的幼苗，每株藤都记得自己的根，每颗果都带着最初的甜。许娇莲的绣绷被供奉在“万藤圣殿”的中央，全息影像里，她的绣花针还在不停地动，绣出的藤子顺着圣殿的穹顶蔓延，一直绣向窗外的星空。

小芽的后人成了“藤史守护者”，每天都要给孩子们讲藤子的故事。他指着圣殿墙上的星图，飞藤的脉络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可见宇宙，像幅活着的家谱。“你们看，”他说，“太奶奶的针，太爷爷的锄头，爷爷的飞船，奶奶的绣线，最后都变成了藤子的养分，让家能长得这么远，这么大。”

有个孩子指着河外星系的飞藤影像问：“那些藤子会忘了地球吗？”守护者笑着摇头，调出返祖藤的实时画面——它的叶片上，正清晰地映出河外飞藤的影子，像面镜子，照见所有藤子的来处。

“不会忘的。”守护者轻声说，“就像我们不会忘，第一次尝到葡萄甜时，心里那声‘回家了’。”

此刻，地球的返祖藤下，新蓝星的星桥藤上，河外星系的幼苗旁，无数片藤叶同时转向地球的方向，在不同的阳光下，闪着同样的光。风穿过千万颗星球的藤架，带着满宇宙的葡萄香，像句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祝福：

“根在，家就在。”

这株从老屋爬向星海的藤子，还在继续生长。它的故事，是所有关于牵挂与坚守的故事，是所有关于出发与归来的故事，是所有相信“家永远在”的人的故事。而那些藏在时光里、星海里、血脉里的甜，会像永不熄灭的藤火，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路，直到宇宙的尽头，直到下一个宇宙的开始。

就像许娇莲当年绣在最后一针的话，此刻正被千万片藤叶映在星空中：

“日子如藤，缠缠绕绕都是甜；家人如藤，离离散散总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