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雀鸣传信(2/2)
陈默望着老星雀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只星雀懂的,或许比他们任何人都多。它衔走的不只是一块碎石,更是在衔回北境的生机。
高瘦汉子还在哀嚎,陈默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用剑挑起那张羊皮纸:“收拾干净,咱们去骨牢山。”
护山熊瓮声瓮气地应着,抬脚把挣扎的汉子踹得老实了些。星禾捡起地上的铁杖,掂量了两下:“这铁杖里是空的,装着东西。”她用力一拧,杖头竟被拧了下来,掉出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晶体,入手冰凉,还隐隐透着腥气。“是蚀骨堂用活人精血炼的‘骨晶’,”陈默捏碎一块,粉末落在地上,竟滋滋地冒烟,“看来骨牢山那边,比我们想的更凶险。”
老星雀的啼鸣从远方传来,清越,坚定,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陈默握紧剑,转身往骨牢山的方向走去。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身上,剑柄上的星纹在光里流转,像老星雀翅尖的银线,指引着方向,也守护着前路。
老星雀的啼鸣还在风中回荡,陈默捏着那撮骨晶粉末,指尖传来针扎似的刺痛。粉末落在地上,竟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这东西比蚀骨堂的邪符厉害多了。”星禾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粉末,树枝尖端瞬间焦黑,“之前在流萤谷见过的骨符,顶多让人头晕目眩,这骨晶……是直接啃噬地脉的毒牙。”
护山熊扛着被捆成粽子的高瘦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那汉子刚才喊‘教主’,难不成蚀骨堂背后还有更大的头目?”他用熊掌似的大手拍了拍腰间的斧头,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管他什么教主,敢动咱们北境的地脉,劈了便是!”
陈默没接话,只是抬头望向骨牢山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光。老星雀早已没了踪影,但他总觉得那道清越的啼鸣还萦绕在耳边,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先回谷里取家伙。”陈默将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把药庐里的‘清瘴散’都带上,这骨晶的腥气怕是会引来毒虫。”
流萤谷的药庐里,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星禾正踮着脚够药架顶层的陶罐,忽然“呀”了一声——罐子里的清瘴散粉末竟凝结成了小块,表面还覆着层细密的黑霜。
“怎么会这样?”她用指尖刮下一点黑霜,指尖立刻泛起红痕,“这是……被邪气侵了?”
陈默凑过去闻了闻,眉头紧锁:“不是邪气,是骨晶的气味顺着地脉飘过来了。”他指着药庐墙角的地缝,那里正渗出极细的黑丝,像蜘蛛吐的毒线,“地脉在给我们报信,骨牢山的蚀骨堂余孽,已经开始用骨晶污染水源了。”
护山熊突然低吼一声,指着院外的水井。井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墨色,水面浮着层油光,几只喝了水的家鸭歪歪扭扭地倒在井边,翅膀抽搐着,嘴边淌出黑沫。
“狗娘养的!”护山熊把高瘦汉子往地上一掼,汉子撞在井栏上,痛得哼唧起来,“说!你们往井里投了多少骨晶?”
汉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投?等着吧……等骨牢山的‘血池’开了,别说井水,就是流萤谷的地脉泉,也得变成咱们教主的养料!”
“血池?”陈默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们把地脉泉当成了养蛊的罐子?”
他忽然想起星禾说过,北境的地脉像棵大树,流萤谷的地脉泉是主根,黑风口是枝干,而骨牢山所在的位置,正是连接主根与枝干的节点。若是节点被污染……
“快!”陈默抓起药架上的瓷瓶,往怀里塞了七八瓶,“护山熊,你带两个人守着谷里的地脉泉,用糯米和艾草围个圈,骨晶怕这两样东西。星禾,跟我走!”
星禾早已背上药箱,手里还提着个竹笼,笼里装着几只刚从药田捉来的七星瓢虫——这虫子专吃带毒的霉菌,是她去年在药书上看来的法子。“清瘴散用不了了,我带了生硫磺,这东西克邪物。”
两人刚出谷,就见老星雀飞了回来,翅膀上沾着片焦黑的叶子。它把叶子丢在陈默面前,又冲骨牢山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陈默捡起叶子,指尖一捻就碎了,碎末里混着极细的红色颗粒,像是凝固的血珠。“是血池的水,”他脸色沉了沉,“比我们想的更近。”
星禾忽然指着前方的官道,那里的石板路上印着串奇怪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却每个脚印中心都有个针尖大的黑孔,孔里正往外渗黑丝。“这是……”
“蚀骨堂用孩童养骨晶。”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之前在黑风口抓的那几个汉子,裤脚沾着的泥里就有这黑孔,我当时还以为是踩了什么毒虫洞。”他握紧剑柄,星纹在阳光下亮起,“他们不是在挖地脉,是在养蛊,用活人的生气催熟骨晶!”
老星雀突然冲向前方的树林,翅膀拍打得急促。陈默和星禾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林子里弥漫着股甜腻的腥气,地上的落叶层被翻得乱七八糟,偶尔能看见半截啃剩的骨头,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
“是狼?”星禾捡起块带齿痕的骨头,眉头紧锁,“不对,狼不会啃得这么碎,而且这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边缘太整齐了。”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老星雀的啼鸣变得尖锐,带着警告的意味。陈默示意星禾退后,自己握紧剑,猫着腰往前挪。
树后藏着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啃什么东西,嘴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碎块,嘴角淌着血。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眼睛里没有瞳仁,整个眼窝都是漆黑的,像两潭死水。
“别过来!”陈默低喝一声,星禾已经掏出了硫磺粉。那孩子却突然咧嘴笑了,嘴里的碎块掉在地上——竟是块凝结的骨晶!他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四肢着地朝陈默扑来,指甲长得像爪子,指尖泛着黑气。
陈默侧身避开,剑鞘横扫,刚好打在孩子后颈。孩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鼓起一条条青筋。星禾趁机撒了把硫磺粉,粉末落在孩子身上,冒出阵阵白烟,他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却还在含糊地喊:“骨晶……要熟了……教主……”
“是被骨晶控制了。”陈默用剑挑开孩子手里攥着的骨晶碎块,那碎块接触到剑身上的星纹,立刻“滋啦”一声冒起黑烟,“这孩子还有气,得尽快用清瘴散……”
话没说完,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细小的骨晶颗粒。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老星雀突然俯冲下来,用喙啄开陈默的药囊,叼出颗清瘴散药丸,强行塞进孩子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孩子的抽搐渐渐停了,眼窝里的黑气也淡了些,露出了原本的眼白。
“得救了……”星禾松了口气,刚要去扶孩子,却见他突然睁大眼睛,指着陈默的身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树林深处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提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十几个孩子,每个孩子的额头上都贴着块骨晶。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竟是用骨晶磨成的。
“多谢二位替老夫‘养蛊’。”黑袍人笑了,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这孩子的生气够催熟半颗骨晶了,正好……给血池添点料。”
老星雀突然扑向黑袍人,却被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扫中,跌落在地,翅膀微微颤抖。
“找死!”陈默的剑终于出鞘,星纹在剑身上流转,像道流动的光,直刺黑袍人的面门。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仅是为了那些孩子,更是为了北境的地脉,为了老星雀翅尖那道不肯熄灭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