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上钩的大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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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精灵法师的咒语在峡谷入口处回荡，法杖顶端的蓝光已经亮到了刺目的程度，将周围数十步内的岩壁、藤蔓和矮松都照得纤毫毕现。
蓝光在法杖顶端越聚越密，从最初的两团光球逐渐拉伸成两道笔直的光柱，光柱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闪烁，每一次电弧划过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短暂的焦痕。
铁林长老站在两位法师前方十步的位置，兜帽下的眼睛紧盯着峡谷入口处那些在蓝光映照下逐渐显形的防御法阵。
那些法阵在正常光线下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在被高浓度魔力直接照射时才会短暂地浮现出原本的纹路——最外层是一道覆盖了整个峡谷入口的巨型警戒法阵，纹路呈淡金色，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层是三道叠加的隔绝气息法阵，纹路是暗绿色的，像几层重叠的水幕一样缓缓流淌；最内层是一道高阶封锁法阵，纹路是深紫色的，每条纹路的边缘都闪烁着细密的魔力火花，显然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在夜空中落下。两道蓝色光柱同时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粗如成人腰身的巨大光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正面撞上了最外层的警戒法阵。
撞击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是几百层丝绸被同时从中间撕开。
警戒法阵的淡金色纹路在蓝色光束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从撞击点开始向四周扩散出一道道裂纹，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张蛛网状的法阵表面。
紧接着一声脆响，整个警戒法阵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片淡金色的魔力残片，残片在空中翻滚着逐渐暗淡下去，还没落到地面就化为虚无。
中层的三道隔绝气息法阵比警戒法阵更难缠。
蓝色光束在击穿第一道法阵后势头稍减，撞上第二道时被那层缓缓流淌的暗绿色光幕卸掉了至少三成的冲击力。
两位法师对视一眼，同时加大了魔力输出。
法杖顶端的蓝光再次暴涨，光束的直径骤然扩大了一倍，颜色从亮蓝色变成了近乎白色的炽蓝。
第二道隔绝法阵在坚持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后被强行撕开，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接连碎裂，暗绿色的魔力残片在空中散落，像被狂风卷碎的落叶一样四散飞舞。
最内层的高阶封锁法阵是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
那道深紫色法阵的纹路在被蓝色光束击中时并没有立刻碎裂，而是剧烈地扭曲变形，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本能地抵抗着外来的冲击力。
紫色和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互相撕咬、挤压、反弹，产生的魔力余波将峡谷入口两侧岩壁上的藤蔓震得簌簌发抖，几根较细的藤蔓承受不住余波的冲击直接断裂掉落，断口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
但两位法师的魔力储备显然比这道无人主持的封锁法阵更加深厚，深紫色纹路的抵抗在持续了良久之后终于被突破——一道裂纹从光束撞击点蔓延开来，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整个法阵轰然碎裂。
紫色魔力残片在空中炸开，在蓝光的映照下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所有防御法阵全部被撕开。峡谷入口裸露出来，没有法阵掩护的石壁和藤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铁林长老抬起手示意两位法师停止施法。
他侧耳倾听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兜帽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守卫冲出来。没有警报声。没有任何人声。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大动静的防御法阵被暴力破解，就算里面驻扎的是魔石阶强者，也应该第一时间现身拦截才对。
一个魔石阶强者从感知到外围法阵被攻击到做出反应再到抵达现场，正常反应时间绝对不会超过极短的时间。
但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峡谷深处一片死寂，只有那道上次他独自探查时捕捉到的微弱生命气息依然存在，而且在防御法阵被撕开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道生命气息从峡谷深处缓缓溢出来，比之前被法阵隔绝时浓郁了好几倍，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生命力波动，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的生命体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呼吸。
“有点不对劲。”银叶长老走到铁林长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的法杖仍然握在手里，杖顶的魔石微微闪烁着警戒性的蓝光，“法阵被撕开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守卫不可能听不到。但现在一个人都没出来。”
铁林长老没有回答。他的感知力已经全开，在峡谷深处来回扫了好几遍。
除了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生命气息之外，他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守卫的能量波动。
这很不正常——上次他来探查时明明感知到了一丝魔石阶强者的气息，现在那股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换防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进去。生命气息确实在里面，错不了。就算守卫设了什么陷阱，我们五个魔石阶一起进去，任何陷阱也拦不住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稳，但目光在扫过峡谷入口两侧那些被魔力余波震断的藤蔓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些断口处渗出的淡绿色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看着像是某种植物的血液。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
铁林长老走在最前面，两位法师在中间，三位战士游侠殿后。
峡谷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入口那段窄道只有几十步长，穿过之后就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被陡峭岩壁四面合围的天然盆地，盆地的面积比王都中央广场还大上一圈，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和苔藓。
盆地中央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古老树木，树冠浓密得几乎遮住了整个盆地顶部，只在偶尔几处缝隙里漏下几道月光。
树木之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雾气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水雾白，而是带着极淡的浅绿色，像是某种生命能量在空气中凝结成的露珠。
那道生命气息在这片盆地之中已经浓郁到了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地步。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得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绿色光点，它们随着雾气缓慢飘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这些光点被吸入肺里，然后从肺叶渗进血管，让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一种温润的生命力滋养。
这种感觉对精灵族来说格外敏感——他们的身体天生对生命系魔力有着比其他种族更强的亲和力。
铁林长老加快了脚步。其余四位长老紧跟其后，五道身影在林间雾气中穿行，衣摆拂过低矮的灌木丛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越往盆地中心走，生命气息就越浓郁。
直到他们终于走到了盆地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被清理得很平整的空地。空地的面积不大，大概只能容纳几十个人同时站立，地面上没有落叶也没有苔藓，裸露的泥土被踩得很结实。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用粗糙石块堆砌而成的简易石台，石台表面铺着一块深绿色的天鹅绒布，绒布正中央摆放着一根树枝。
那是一根大约成人手臂粗细的树枝，但并不干枯，反而泛着一种健康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活着的树上折下来不久。
树枝上还挂着几片翠绿色的叶子，叶片的纹理清晰完整，边缘没有任何枯黄或虫蛀的痕迹。
整根树枝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正是从这根树枝上不断逸散出来的。
但那只是一根树枝。
铁林长老站在原地盯着那根树枝看了很久。
斗篷下的脸从最初的谨慎期待，到后来的困惑，再到此刻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沉默了，三位战士游侠自动散开，在空地周围几十步范围内的树林里快速搜索了一遍，所有人都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回到石台前站定，彼此对视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有隐藏通道。没有地下密室。没有第二重陷阱。
整个盆地里除了这根被郑重摆放在石台上的树枝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外围的哨塔、那几层高阶封锁法阵、那个被他感知到的魔石阶强者气息——这些都不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些精灵搜索小队不可能反复被驱离；如果是假的，那几层魔石阶法师都难以独自破解的防御法阵不可能被设置在这里。
“撤。”铁林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音量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气息从峡谷入口方向缓缓升起。
这气息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冷冽的凝练。
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所有的多余都被削去，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士兵职业，魔石巅峰。马修。
铁林长老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上次来探查时感知到的那个魔石阶气息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个气息的主人在等他们撕开所有防御法阵深入盆地之后，才从外面重新出现，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而上当的不只是他，还有那批被里奥用驯兽击伤的精灵护卫小队，那批情报大概率也是故意让他们得到的。
从头到尾，这个山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与此同时，王都城堡深处，老国王的书房里。
魔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桌角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说上，也照在书桌前那颗正发出淡金色光芒的通讯水晶上。
老国王靠在高背椅里，左手端着白瓷茶杯，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他面前的通讯水晶里传出一个低沉而简洁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任何客套寒暄，像是在汇报一件早就安排好的日常事务。
“陛下。外围法阵几分钟前被暴力破解了。五个人，都是魔石阶，其中一个是魔石中阶。已经全部进入盆地，正在往中心移动。”
“嗯。”老国王把茶杯放回茶托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鱼咬钩了。按计划办。”
“是。”水晶闪了一下，通讯切断。
书房门被推开一道缝。王子阿尔弗雷德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上去是刚从自己的书房过来。
“父王。那个山谷到底怎么回事？我之前只知道你在那边布了防，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布防那么简单。”
老国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正好跟你说说。”
“生命之树所在的古精灵遗迹，在灰色繁星小队发现它之后没多久，赫尔曼研究员就完成了全套勘察报告。”
“我把那份报告看完之后，就让马修带人把遗迹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包括那些古代精灵文字石碑、原初精灵留下的手稿残片、以及所有可以搬运的文物，全部运回了王都研究院，保存在地下特制仓库里。”
“然后我让他们把遗迹地面部分的入口和所有可能被发现的结构，全部夷平了。夷平之后在上面铺了一层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原生泥土，种上了跟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本地灌木和野草。”
王子皱起眉头。“夷平了？”
“彻底夷平。一块石碑都不留，一道石阶都不剩。生命之树在地下的存在是真实的，它所在的地下空间我让人用多层复合隔绝法阵重新加固过，从地面往下任何形式的魔力探查都穿透不过去。”
“但地面上什么痕迹都不留，也不派任何重兵把守，只安排了几名辉金阶骑士驻守在地下空间内部负责日常维护。”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大开拓区太大了，那些精灵族搜索小队迟早会一寸一寸摸过来。与其让他们在真正的生命之树附近反复试探、碰运气、说不定哪天真让他们歪打正着找到地下空间的入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靠近。”
“最好的隐藏不是防守，是让他们根本找不到可以试探的目标。后来你蓝藤花叔叔给了我一条建议——用从生命之树上折下来的一根树枝，在另一个地方设一个假目标。把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守卫力量、所有的高阶法阵都布置在假目标外围，让假目标看起来比真目标还要像真目标。”
王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线索串了起来。“所以那些精灵族搜索小队反复被驱离，也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当然是故意的。如果他们每一次靠近都被赶走，他们就永远只能靠猜测来判断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而猜测最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老国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不过这招没有成功钓到所有目标。跑了一个。”
“地精族长？”
“他还算不上目标。他充其量只是被激进派利用的棋子，让他在外面公开宣布晋升魔石阶只是想把我们这边的注意力分散开，好给那几个激进派长老制造行动窗口。”
“这些手法说老实话并不高明，但够用就行了。可惜他们把目标想得太简单了，也太低估了别人愿意用多大代价来守这个东西。”
老国王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里，“现在唯一能从这盘棋里跑掉的只有那个老地精。他运气好，晋升完被里奥打了一顿之后倒是学乖了，公开宣布晋升之后没有跟精灵族再有任何联系。只要他接下来不主动挑事，暂时还可以不着急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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