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兄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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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姿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看着兄弟们也都做到了他的身边,八长老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个小瓶子。
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递给大长老。
“二哥,拿着。”
大长老接过瓶子,手指在瓶壁上轻轻摩挲。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八长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给咱妈服下。她一辈子没享过福,临了了,让她多活几年。”
大长老的手指攥紧了瓶子。“咱妈”这个词,他叫了一辈子。
每一次叫,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可他今天才知道,这个叫了他一辈子“二哥”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背后刺他们一刀。
他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心疼他。
八长老从地上站起来,他看着面前的那些兄弟,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
然后他跪了下去了,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兄弟们添麻烦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石板缝里传上来,
“老九不配与你们称兄道弟。下辈子,下辈子我再还。”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用自己体内那磅礴的辉金能量,将自己的大脑搅成了糊糊。
快到他周围的兄弟们都来不及反应,快到他的手还没从额头上拿开就软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街道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城墙的声音。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趴在地上的八长老,看着他那双还睁着已经没有光亮的眼睛。
他的嘴角还弯着,弯得很高,像是在笑,可能比起背叛兄弟的负罪感他更加愿意接受死亡吧。
那个站着的长老第一个动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八长老的眼睛合上。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八长老的眼皮时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蹲在那里,看着八长老的脸,看了很久。
“他以为他能救他妈。”他的声音很沙哑,“他不知道,他妈已经走了。”
大长老的手攥紧了瓶子。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八长老趴在地上的身体,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老太太的脸。
那张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他想起了刚刚他们去八长老家中时的情景。
本来是想在他家里等他回来的…但………
门没锁,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走到老太太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他推开门,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种很安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
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
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的身体还是温的,说明刚走不久。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太太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坐在床边,握着她已经冰凉的手,坐了一整夜。
刚刚的他没有告诉八长老。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就和他们出来拦住八长老一样…他们不想他知道。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说了以后八长老会变成什么样。
风吹过来,吹得八长老的衣角轻轻飘动。
他那双已经被人合上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那张笑脸挂在嘴角,可能对他来说不知道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族长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八长老趴在地上的身体,脑海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年塌方的时候,他们被困在矿道里,水快要淹到脖子了,是八长老先将他顶了上去自己差点出事。
那时候八长老还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里全是光。他笑着说:“大哥,你先走。我要是走了,替我把酒喝了。”
现在,他要去替他做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议事厅走去。
没有人说话。几个人走过去,把八长老的身体抬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辉金阶的强者。
他的头垂着,手臂垂着,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八长老被抬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瓶子里那滴碧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
王都的后花园在宫殿的最深处,算是以前小公主最喜欢的地方。
花园不大,但种满了各种花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从正中央照下来,把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发亮。
老国王穿着便服,没有戴王冠,没有披披风,就那么一身素净的袍子,看起来像个退了休的老人,而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几十年的国王。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腰却挺得很直。
他不是一个人散步,身后菲维诺也在安静的跟着。
菲维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穿轻甲,也没有带刀。
他跟在老国王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老国王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谁。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跟着他散步。
“说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园里听得很清楚。
菲维诺加快脚步,走到老国王旁边,两个人的步伐慢慢同步了。
“谣言传得很快。”他说,“现在很多人在疑惑王国内部的局势。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各种谣言的洗礼下,怀疑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和地精族已经联合在一起,就是要反抗王国。”
老国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几个贵族已经按捺不住了。”菲维诺继续说,“他们向上汇报,询问是否要开始对这四个种族采取管控措施,防止他们真的动乱起来,造成不小的损失。”
老国王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一丛菊花旁边,停下来,弯下腰,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
菊花的颜色很纯粹,花瓣层层叠叠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然后把手收回来。
“鱼还没有咬稳。”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的饵料,现在还不到提竿的时候。再看看。”
菲维诺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老国王在钓鱼,也知道鱼饵是什么。
精灵族那些长老、地精族那个老东西、矮人族那个内鬼、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小鱼小虾,都是老国王的鱼。
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收网的时候就越干净。
只有把所有人都搅和进去,才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一座小亭子。
亭子是木头搭的,不大,只能坐五六个人。
老国王在石凳上坐下来,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天空。菲维诺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矮人族那边,事情了了。”菲维诺说。“八长老死了。”
老国王沉默了一会儿。“可惜了。”他说。
菲维诺没有说话。
老国王抬起头,看着他。“传我的令,让那些贵族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告诉他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多管闲事。”
菲维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花园的小径上,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老国王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菊花淡淡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享受的慢慢吐出来,这把所有工作都甩开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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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子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好几摞文件。
高的那摞快要比他脑袋还高,矮的那摞也比有几百字纸厚。
文件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是关于矿石产量的,有的是关于粮食收成的,有的是关于军队调动的,有的是关于冒险者工会的统计数据的。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签字,每一份都要归档。
签字签到手软,翻页翻到眼花。
但他不敢停,因为门口那个侍从又抱着一摞新的走进来了。
王子抬起头看了侍从一眼,侍从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了零点几秒钟,最后是王子先移开了。
毕竟对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臣也没办法,是陛下让我送来的眼神”。
他还不如不看。
“放那儿吧。”王子指了指桌子角上那最后一块空地,声音闷闷的仿佛奄奄一息的咸鱼。
侍从把文件放在桌上,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王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摞新来的文件拖延症开始不断侵蚀他的大脑。
然后下一个瞬间这种侵蚀就宣告失败了………因为门又被推开了,不是侍从,这次是菲维诺。
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是自愿的,是肌肉记忆。
他看到菲维诺的那一瞬间,身体自己就站起来了,比他大脑反应还快。
他站在那里,看着菲维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无奈,甚至有一种绝望。
菲维诺看了他一眼。“今天的训练,晚上要继续,别到时候工作都处理不完。”
王子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打击。
从王都回来之后,菲维诺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他训练,从不间断。
白天处理政务,晚上被操练,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菲维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
“还有2个小时左右。”他说,“你把那摞最高的处理完,然后来找我。”
王子看了一眼那摞最高的文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是。”
只不过这口气吐的……王子感觉魂都差点跟着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