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兄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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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族的议事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八张石椅围着那张巨大的石桌,但只有七个人坐着。
空着的那张椅子在最左边,椅背上刻着一把锤子和一座山峰——那是八长老的印记。
族长坐在正位,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
大长老坐在他右手边,低头看着桌面,不看任何人。
其他六个长老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皱着眉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偷偷观察别人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今天被叫来是为了什么。
上一次这样紧急召集,还是几十年前地城深处出现了一群辉金阶的魔兽,威胁到了矿区的安全。
那次他们带着锤子和斧头冲进地城,打了三天三夜,把那些魔兽剁成了肉酱。
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每个人都在笑。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
族长松开手指,抬起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矿山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没有人接话。
“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族长说。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六个人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一个长老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撞在后面的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另一个长老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发抖。
第三个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一动不动。
他们其实也早有准备了……
大长老始终没有抬头。他也知道今天要说的是什么,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难受了。
但是他错了。
“是谁?”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族长没有说话。
他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羊皮纸上写满了字,最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八长老。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和精灵族的几个长老有联系。”
“那些谣言,那些传单,那些在酒馆里传的话,都是他安排的。兽人族那边的脏水,也是他泼的。”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火把燃烧时油脂发出的滋滋声。
那几个长老看着那张羊皮纸,看着那个印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不做出什么表情已经是他们努力的极限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在地城深处打过魔兽,一起在塌方的矿道里爬出来,一起喝过最烈的酒,一起打过最硬的仗。
他们的命都是互相救过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了几百年的兄弟,背叛了他们。
“不可能。”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坐下了。不是自己想坐的,是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石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大长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重,“快不行了……而这是他的选择。”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他们都知道八长老的母亲。
那个头发花白、笑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
她的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了八长老。
每次他们去八长老家里喝酒,老太太都会给他们做好吃的,然后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们也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最近几年越来越差了,但没想到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精灵族答应给他生命之水。”大长老说,“一滴…就能救他母亲的命。所以他才帮精灵族做事。传谣言,泼脏水,把矮人族拖下水。”
一个长老终于开口了。“那水呢?他拿到了吗?”
“应该快了。”大长老说,“精灵族那边拖了很长时间,最近才松口。”
也是现在我才决定和你们说的原因…
那个长老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八长老的手无数次——在矿洞里,在酒桌上,在战场上。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手了。
族长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空着的石椅。
“他是我们的兄弟。”他说,“但他做错了事。做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罚。这是规矩。从我们第一天当矮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规矩。”
没有人说话。
“怎么罚?”一个长老问。
族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按规矩办”,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规矩他知道——叛族者,逐出族群。
放在人丁稀少的年代,直接处死。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活人也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会把整个族群拖下水。
大长老看着族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不是为了自己。”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什么人。
“他是为了他的母亲。这笔账,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那算在谁头上?”另一个长老问,“精灵族?”
但每个人都在犹豫…真到了这种时候又有谁能够无情的对待几百年相处的亲人?
大长老没有回答。
火把在燃烧,橘黄色的光芒在石壁上跳动着,把那些浮雕照得忽明忽暗。
“去找他谈谈吧。”
族长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不要让他再做傻事了。”
与此同时,八长老正从东边那条窄巷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几乎跟不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做好了被逐出族群的准备,做好了失去一切只为了换母亲多活几年的准备。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他心里,母亲的命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他承认自己自私,但他不后悔也无法后悔。
约好的地方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那矿洞几十年前就废弃了,因为矿脉挖完了,只剩下一堆堆碎石和一条条黑漆漆的巷道。
没有人会来这里,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矿石,没有任何值得冒险者来的东西。
所以这里很安全,安全到精灵族的人敢来这里和他见面。
八长老走进矿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那滴他梦寐以求的生命之水。
透明的水晶瓶身,碧绿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带来了?”八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人点了点头,把瓶子递过来。八长老接过瓶子,手指在瓶壁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精灵族不敢拿假的糊弄他。
他把瓶子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了?。”那个人说。
八长老点了点头。“我来过我也会把答应你的事情做完,然后我们之间就没关系了。”
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矿洞深处。
他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八长老站在矿洞口,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瓶子,嘴角弯了一下。不自觉地走得很快,他要回去,把生命之水给母亲服下。
从城外回家的路,他走了大半辈子。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这条路去矿山,长大了自己走这条路去挖矿,当了长老以后走这条路去议事厅。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长过。
但今天,他觉得这条路很短,短到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母亲说,就已经看到了城门。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卫兵。和平时一样,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长矛,眼睛看着前方。
他没有在意,走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不是卫兵,是那些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扛过无数次危机的兄弟们。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在。
站在街道中间,把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八长老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放松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的笑。
他原地坐了下来,就那么坐在石板地上,双腿盘着,把背挺得直直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瓶子。瓶子还在,还冰着,还贴着心口。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大,大到在街道上回荡,大到城墙上的卫兵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的眼泪同时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兄弟,看着他们那双双复杂的眼神。
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过来坐啊。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这个叛徒伤害你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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