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忆篇:琥珀色的新年(上)(2/2)
那是一只握惯了权杖与筹码、翻手便可倾覆星域经济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皮肤,像是害怕自己过于冷硬的温度,会灼伤这团小小的柔软。
“只是……”她歪了歪头,白发从肩头滑落,眼神干净又茫然,“新年是什么?”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在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温柔。
烟花恰在此时在窗外炸开,第一朵,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庇尔波因特的夜空被染成流动的金红,光浪一层层铺洒,像是某种古老而遥远的仪式,正在星球表面无声燃烧。
“新年啊……”
男人干脆盘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而女孩也立刻高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终于等到归巢的幼鸟。
他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白发,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漫天绚烂,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遥远的过去低语:
“那是……一个允许许愿的日子。”
“许愿?”
“对。在这一天,你可以向宇宙索要任何东西。”
他缓缓底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深邃眼底,带着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复杂与疼惜。
“而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把它带给你。”
小女孩的眼睛在烟花映照下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整片星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八音盒,精巧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流淌出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旋律。
那音乐很旧,旧得像是来自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星球,某个还有“家庭”这个概念存在、温暖而普通的年代。
她在心里悄悄说,我想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不用宇宙,不用星辰,不用权力,只要你。
但她没有。
她只是将八音盒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那片琥珀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茧。
窗外的星光开始亮起,庇尔波因特的夜空从不在乎什么新年,冷漠依旧。
但此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疼痛地、带着一丝甜地生长。
……
——然后,茧碎了。
……
烟花还在远处燃放。
但此刻的落地窗,属于另一间房间,另一座建筑,另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时代。
——咔哒。
八音盒的齿轮在记忆里停止了转动。
琥珀从臂弯中抬起头,伏案带来的昏沉与疲倦缓缓散去。
她的脸颊下压着一份尚未签署的文件,墨迹在纸角晕开一小片阴影,像一滴来不及擦去、也无人看见的眼泪。
办公桌上,电子日历闪烁着冰冷的数字:新年。
她恍惚了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桌面上那张被相框牢牢囚禁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安穿着简单便服,站在某个她认不出的星球上,笑容温和得不像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男人。
那是她接过这个位置之前,他带她去过的唯一一次“旅行”……
——如果那趟只有三天、全程仍被公务穿插的行程,能被勉强称为旅行的话。
那是安年轻时的样子。
或者说,那是他还允许自己被拍摄、还愿意露出一点真实情绪时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相框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冷。
可就在这时,一道公事公办的声音,硬生生将她从半梦半醒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董事,”通讯器里传来秘书公式化、毫无温度的声音,“庇尔波因特的烟花表演已经开始了,需要为您转播吗?”
“……不用。”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几十年刻入骨髓的训练终究是有用的,将所有情绪都磨成了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