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忆篇:琥珀色的新年(下)(1/2)
她站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装,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此刻,烟花的光芒恰好在此刻达到顶峰,将整座冰冷都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亮得刺眼。
那些光芒穿过厚重玻璃,照亮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堆积如山的文件、不停闪烁的全息投影、代表寰宇金融至高权力的印章、象征地位的勋章与徽章。
还有她——
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干练的发髻,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制服,肩章上的星辰比当年安的更多、更亮、更耀眼。
她得到了一切。
她失去了所有。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的最后——那个她从未在现实中真正经历、却深刻得如同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她想起自己仰着头,轻声问:“先生,您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而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他的愿望,是培养一个完美的接班人。
是将所有深沉的爱,都狠狠浇灌成养分,让一棵脆弱幼苗,长成能够独自支撑帝国的参天栋梁。
是他站在权力的最巅峰,回头时能看见她紧随其后,步伐精确,表情得体,永远冷静自持,称呼他“先生”,而非任何带有温度、会动摇人心的词汇。
他给了她整个世界。
除了那个,允许她称呼他为“父亲”的小小许可。
烟花的光芒在照片的玻璃表面反射,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那个坐在琥珀色光河中的小小女孩。
那个小小的她,想要成为最能干的秘书,想要分担他的忙碌,想要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不让叫“父亲”,想要踮起脚尖告诉他——
“我其实不想要这些。”
“我只想要你。”
但过去的小女孩没有说。
现在的董事也没有说。
她们都太乖了,乖到学会了把所有滚烫的渴望都死死咽下去,
乖到学会了用完美的报表、精准的决策、无可挑剔的表现,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留下。
安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却忘了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她得到了他精心设计、倾尽心血的未来,却永远失去了问他一句“为什么”的机会。
烟花开始凋零了。
细碎的光点从高空坠落,如同琥珀色的灰烬,缓缓飘向永夜大地,像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告别。
琥珀伸出手,掌心紧紧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些正在消逝的光芒,触碰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她想起那个八音盒。
它后来被收进了某个幽深储藏室,和无数其他贵重却无用的礼物堆叠在一起,蒙尘、生锈、被遗忘。
她从未告诉过他,那里面流淌的旋律,她曾在无数个孤独深夜,独自循环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齿轮生锈,直到音乐走调,直到她终于明白——
有些礼物之所以珍贵,从来不是因为礼物本身。
而是因为赠送者交付礼物时,那短暂停留、带着温度的掌心。
而现在,那个温度正在离她远去。
不是死亡,不是背叛,不是任何激烈狗血的戏剧性分离。
只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阻挡的远离——
像是一颗偏离的行星终将回归既定的轨道,像是一个温暖词汇,在无数次克制重复中,磨损成纯粹冰冷的音节。
“……父亲。”
她对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成年的倒影,无声地念出这个词。
念给回忆里的小女孩听,念给再也回不来的时光听。
窗外,新年的钟声在庇尔波因特的上空缓缓敲响,沉闷、庄严、冷漠。
八音盒的旋律在记忆最深处轻轻回响,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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