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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雷霆雨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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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前半段,便已定下李昭仪及其家族的悲惨命运。废黜、打入冷宫(那比冷宫更恐怖的西苑),亲族流放烟瘴之地,永世不赦……这几乎是最严厉的惩处,断绝了一切复起的可能,也向所有人昭示了谋害皇嗣的可怕下场。

陆淮之语气稍顿,继续道:“李氏宫中,从犯助恶,知情不报,同流合污!管事姑姑刘氏,为主犯传递毒物,刺探消息,罪大恶极,着内务府慎刑司严加拷讯,录得口供后,即刻押赴宫门外杖毙,悬首三日,以儆效尤!其余宫人,依情节轻重,或绞或流或罚入辛者库为奴,绝不姑息!”

“翰林院编修张谦,读圣贤书,却行鬼蜮事!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收受肮赃钱财,搬弄口舌是非,诽谤储君,污蔑朝臣,坏朝廷纲纪,乱士林清议,实乃衣冠禽兽!着革去一切功名官职,剥去儒衫,即刻锁拿,押赴刑部天牢,着三法司严审定罪,从重处置,明正典刑!朕要天下读书人看看,背离圣道、甘为权奸鹰犬者,是何下场!”

“浣衣局太监王顺、怡芳轩宫女翠儿等一干涉案贱役,或为蝇头小利出卖主子,或因愚昧贪婪窥探禁中,背主忘义,扰乱宫闱,俱是祸根!着慎刑司依宫规严惩,主犯杖毙,从犯罚往北疆苦寒军营为奴,遇赦不赦!”

一连串冷酷无情的处置,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杀意。高无庸笔下如飞,额角已渗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错漏。

最后,陆淮之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更深沉的痛心与凛冽:“另,二皇子陆峻,朕之亲子,受国恩深重,却不思修身齐家,反纵容属下,结交匪类,前番朔州之事,朕念其年轻,或为属下蒙蔽,故只令其闭门思过,以期悔改。然其旧属余孽,非但不知收敛,竟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勾结宫嫔,谋害朕之血脉,构陷储君,离间天伦!此等行径,人神共弃!着北镇抚司会同三法司,彻查二皇子府所有旧人、属官、乃至稍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如何,一经查实与此案有涉,严惩不贷!二皇子陆峻,身为府主,约束不力,纵恶行凶,难辞其咎!着即削减其府中用度供奉三分之二,撤换所有外围护卫,非朕亲笔诏书,任何人不得探视!令其于府中深刻反省,若再有差池,定严惩不恕!”

对二皇子的处置,虽未直接加罪其身,但“彻查余党”、“削减用度”、“撤换护卫”、“严禁探视”,几乎是将他彻底孤立、监控起来,政治生命彻底终结,人身自由也降到最低。这是一种比直接废黜更令人绝望的长期软禁与精神折磨。

旨意至此,罚恶已毕。陆淮之话锋一转,语气虽依旧威严,却明显和缓了几分,带上了帝王的恩泽与赏功的意味。

“然,黑云蔽日,终有朗朗乾坤。此番奸谋得以及时揭露,逆党得以迅速清除,全赖忠直之士明察秋毫,尽职尽责。太医署医正苏轻媛,心细如发,恪守医道本分,于照料刘才人胎息之际,不避嫌疑,察觉阴私,勇于密报,于保全皇嗣、揭露奸谋,贡献殊伟。其心可嘉,其行可彰!着赏赐黄金百两,宫缎十匹,东海明珠一斛,玉如意一对,以示朕嘉奖忠勤、爱护良才之意。仍令其专心为刘才人安胎调理,待龙嗣平安降生,朕另有封赏。”

“朔州折冲府都尉王铮,前番于野狐岭破贼护使,智勇双全,功在边陲;此番虽未直接涉案,然其镇守北疆,练兵有方,使朔州稳如磐石,朕心甚慰。着晋为朔州都督,总领朔州军政,加封轻车都尉勋衔,赏白银千两,御酒十坛,宝马一匹,以酬其功,以励边将。”

“太子陆锦川,朕之元子,国之储贰,素来仁孝宽厚,勤勉政务。于此流言纷扰、小人构陷之际,能持心守正,不惊不怒,专注于社稷民生,未予宵小可乘之机,足见其器量与定力。朕心甚慰。着内府拨库银五千两,江南贡绢百匹,高丽参十匣,赐予东宫,以资用度,兼示朕爱重之心。”

“镇北侯、神策军大将军谢瑾安,前番破获朔州逆谋,稳定北境,功勋卓着;此番虽身处流言漩涡,然其忠心可鉴日月,行事沉稳有度,未因私情废公义,未因猜忌乱方寸,竭力维护边关安宁与朝局稳定,实乃国之栋梁。着加封太子少保(荣誉虚衔),赐御马‘乌云踏雪’一匹,内库所藏‘秋水’宝剑一口,另赏西域葡萄酒十斛,以示荣宠,兼表朕信重之意。”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雷霆之怒,清洗魑魅魍魉;雨露之恩,抚慰忠臣良将。陆淮之这一连串旨意,不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灭了刚刚燃起的阴谋之火,更以铁血手腕彻底铲除了二皇子最后的政治根基,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志者。同时,又明确无误地表达了对太子地位的坚决维护,对谢瑾安等功臣的倚重与信任,以及对苏轻媛等“尽职者”的肯定与褒奖。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朝野上下,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陛下虽然年事渐高,但龙威犹在,手段更是老辣果决。太子地位已然稳固,任何试图挑战或动摇储位的行径,都将遭到最无情的打击。而镇北侯谢瑾安,已是陛下心中无可替代的边关柱石与未来辅政重臣。至于那位太医署的女医官……经此一事,已不仅仅是医术精湛那么简单,她身上隐隐有了“帝心简在”的影子。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高无庸与沈濯同时躬身领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旨意加盖玉玺,由高无庸亲自带着司礼监太监,分头疾驰而出,前往各处宣旨。可以想见,当这些旨意公之于众时,将在整个长安城,尤其是波谲云诡的宫廷与官场,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而紫宸殿内,陆淮之在旨意发出后,仿佛耗去了不少精力,略显疲惫地靠回椅背。他挥了挥手,示意沈濯可以退下了。

沈濯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步入秋日清冷的空气中,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内衫,已然被冷汗浸湿。伴君如伴虎,今日,他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威难测,什么是帝王一怒。

陆淮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叠已然合上的卷宗。李昭仪、张谦、王顺、翠儿……这些名字,很快将成为过去,成为史官笔下几行冰冷的记载,或干脆湮没无闻。陆峻……他那个曾经骁勇、如今却满心怨毒的儿子,此生恐怕也只能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咀嚼自己的野心与失败了。

他并不感到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一种更加坚定的冷酷。这江山,这社稷,容不得半点温情脉脉,容不得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蛀虫与毒蛇。他必须用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清除掉这些腐肉,为他的继承人,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扫清道路,哪怕这过程,同样伴随着血腥与阵痛。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宫墙,望向了太医署的方向。那个叫苏轻媛的女子……倒是个异数。在这浊世中,能保持那样一份纯粹的医者之心,且能于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殊为不易。或许,她身上所代表的某种东西——专注、专业、良知,正是这个日益复杂、充满算计的朝廷与宫廷中,所稀缺的。

“或许,锦川那孩子,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吧。”陆淮之心中暗忖。太子的仁厚,需要辅以清明与识人之明。若能多一些这样沉静而有用的人才,少一些只会钻营弄权的蠹虫,这江山,或许能更稳固些。

他收回思绪,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威严。风暴已然掀起,接下来的,就是如何收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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