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余烬新芽(1/2)
突厥使团平安北归的消息传回长安,仿佛为这场持续月余的轩然大波,画上了一个暂时休止的符号。朝堂上下,无论是松了一口气的,还是心有余悸的,都开始将目光投向新的议程。秋收在即,南方漕运、西北旱情、吏部考绩……帝国庞大的身躯,总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太医署内,集贤轩仿佛也随着阿史那云的离去,一下子空寂了许多。那些摊开的皮革古卷、散落的笔记、混杂着草原与中原气息的药香,都被苏轻媛和陈景云小心翼翼地整理、封存。周大人亲自来看过,对着那方已然安静下来的书案,抚须良久,终是叹道:“此事……虽多波折,然于医道,于邦谊,终究是善缘一场。轻媛,这段时日,你辛苦了。”
苏轻媛微微欠身:“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只是那古方研析,未尽全功,颇觉遗憾。”
“来日方长。”周大人宽慰道,“经此一事,朝中对胡汉医药交流,或有新思。且太子殿下对你颇为关注,前日还特意问起署中可有珍本供你参详。你且将所得整理成篇,日后或有机会续研。”
苏轻媛点头应下。她知道周大人所言非虚。太子陆锦川通过东宫詹事府,确实送来了几卷宫中珍藏的前代医书抄本,其中甚至有一卷《西域药志》残篇,内容与她之前和阿史那云探讨的某些方向隐隐相合。这份善意与支持,沉静而有力。
她将主要精力重新放回太医署的日常事务与教授生徒上。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诊脉、开方、授课、整理医案……平淡而充实。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看到某些特定的药材时,野狐岭的烽烟、集贤轩的灯火、阿史那云专注的神情、以及谢瑾安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会不经意地掠过心头。
她知道,有些经历,已然刻下痕迹,无法轻易抹去。
**镇北侯府。**
谢瑾安比以往更加忙碌。二皇子陆峻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有人填补,尤其是在北境边防与相关政务上。皇帝陆淮之虽然没有明言,但诸多安排,显然是将更多的责任与信任,放在了这位年轻的镇北侯肩上。与突厥重启互市谈判的准备工作,也正式提上日程,谢瑾安是核心推动者之一。
他时常出入宫禁,与兵部、户部、鸿胪寺的官员商议细节,还要兼顾神策军的整训。赵霆跟在他身边,眼见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忍不住劝道:“将军,事情虽急,也当顾及身体。”
谢瑾安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依然矍铄:“无妨。眼下正是关键之时,互市章程、边关榷场地点的选定、双方贸易物品的厘定、纠纷处理机制……千头万绪,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陛下将此重任交托,不敢懈怠。”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黄的树叶,“况且,有些人……也不希望看到互市顺利推进。我们做得越扎实,漏洞越少,他们才越无机可乘。”
他口中的“有些人”,既包括朝中残余的、思想保守的反对派,也可能包括草原上那些不愿见到和平与贸易、宁愿靠劫掠为生的强硬部落。政治的博弈,从未真正停歇。
“太医署那边……”赵霆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苏医正近日一切如常,只是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了些。太子殿下颇为关照。”
谢瑾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点。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张纸,重新书写,语气平淡:“她素来沉静。太子仁厚,关怀臣属,亦是常情。”他没有再问,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赵霆跟随他多年,敏锐地察觉到将军笔下那一瞬间的凝滞。他在心中暗叹,不再多言。
**皇宫,紫宸殿后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入,少了夏日的炽烈,多了几分温煦。皇帝陆淮之没有处理政务,而是难得地与太子陆锦川对坐手谈。
棋盘上黑白交错,陆锦川执白,落子谨慎而绵密,颇得其人性格。陆淮之执黑,棋风大开大合,又不失精巧。父子二人皆沉默不语,只有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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