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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野狐岭的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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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两侧山崖上箭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密集地射向车队!目标明确,大部分箭矢直奔拉车的马匹和队伍中几辆显眼的马车而去!

“敌袭!护驾!”王铮怒吼一声,声震山谷,同时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躲过数支利箭。他身后的朔州骑兵反应极快,立刻举盾格挡,并迅速向车队核心靠拢,试图用身体和盾牌组成防线。

“保护正使和副使!”阿史那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突厥护卫训练有素,虽遇突袭略有慌乱,但立刻收缩阵型,盾牌手上前,将阿史那律和那辆关键马车护在中央。马匹的悲鸣声、箭矢撞击盾牌的砰砰声、人员的怒吼与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一轮箭雨过后,数十名蒙面黑衣的匪徒从两侧山林中狂吼着冲杀下来,手持刀斧,面目狰狞,直扑车队,显然是想趁乱进行白刃战,扩大战果。

“杀!”王铮拔刀出鞘,一马当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朔州骑兵紧随其后,与匪徒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狭窄的山道上顿时成了修罗战场。

阿史那律也挥刀砍翻一名靠近马车的匪徒,厉声指挥护卫结阵抵抗。忽尔罕死死守在阿史那云的马车旁,手中弯刀挥舞如风,接连劈倒两人。

匪首“一阵风”冯奎并未亲自冲阵,他隐在一块巨石后,眯着眼睛观察战局。见突袭虽然造成一定混乱,但使团核心被保护得异常严密,周朝骑兵的抵抗也出乎意料的顽强,心中不由一沉。这与预想中一击即溃、趁乱劫杀的场景颇有出入。

“妈的,点子扎手!”冯奎啐了一口,对身边亲信道,“放响箭,让二队的兄弟从后面包抄!用毒烟罐,给我往那辆马车扔!”他指的是阿史那云的马车,既然强攻不易,就用阴招。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几乎是同时,从车队来路的山坡上,又冒出了十余名匪徒,手持点燃的、冒着浓烟陶罐,呐喊着冲下来,目标直指突厥使团的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这第二批匪徒刚冲出树林,尚未靠近车队时——

异变陡生!

两侧高高的山崖上,以及匪徒侧翼的密林中,突然爆发出更密集、更精准的箭雨!但这箭雨的目标,并非使团或朔州骑兵,而是那些冲锋的匪徒,尤其是手持毒烟罐和看似头目的人物!

“噗噗噗!”利箭入肉之声不绝于耳。冲在前面的匪徒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了七八个,惨叫着滚下山坡,手中的毒烟罐摔碎在地,浓烟弥漫,反而阻碍了他们自己的视线。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匪徒中有人惊骇大叫。

冯奎脸色剧变,他猛地抬头望向箭矢来处,只见高处隐约有人影闪动。“撤!快撤!”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伏击与反伏击,而是自己一头撞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甚至人数、装备都远超预计!

他顾不上手下,转身就向预先留好的、通往老鸹沟的隐秘小路狂奔。那里林木更密,地形复杂,只要能逃进去,就有机会脱身。

但王铮岂容他逃脱?就在冯奎转身的刹那,王铮已从混战中抽身,张弓搭箭,瞄准了冯奎的背影。“贼首休走!”弓弦响处,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赶月,直奔冯奎后心!

冯奎听得身后恶风不善,本能地侧身一滚,箭矢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痛哼一声,动作却不停,连滚带爬继续逃窜。

“追!务必擒获贼首!”王铮大喝,留下部分兵力清剿残匪、保护使团,亲自带着十余名亲兵,向着冯奎逃跑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混战现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与朔州骑兵和突厥护卫缠斗的匪徒,发现高处有冷箭不断射来,专挑他们下手,首领又逃了,顿时士气崩溃,开始四散逃窜。朔州骑兵和突厥护卫压力大减,开始反过来围剿抓捕。

阿史那律挥刀砍倒一名试图袭击马车的匪徒,喘着粗气,看向战场。只见局势已然逆转,袭击者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王铮的骑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抓捕俘虏。他抬眼望向高处那些射出致命箭雨的方向,心中明了:那才是谢瑾安真正的杀招。

他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下令护卫继续戒备,并快速清点伤亡。所幸,由于预警及时、应对得当,使团核心人员除了几人轻伤,并无大碍。拉车的马匹损失了几匹,但重要物资和车架基本完好。

这时,王铮派回的亲兵前来禀报:“阿史那正使,王将军已率人追击贼首,命末将等在此护卫,清理战场。请正使稍安,待王将军擒获贼首,再行定夺。”

阿史那律点头:“有劳将军,有劳诸位兄弟。”他看了一眼远处弥漫的、尚未散尽的毒烟,眉头微皱:“那烟似有古怪,让大家都掩住口鼻,勿要靠近。”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铮押着一人返回。那人正是冯奎,他肋下中箭,又被王铮追上生擒,此刻被反绑双手,满脸血污,狼狈不堪,但眼中依然闪烁着凶悍与不甘。

“正使,贼首已擒获!”王铮将冯奎踹倒在地,对阿史那律拱手道,“其余匪徒,除少数顽抗被格杀,大部已就擒。正在审问。”

阿史那律下马,走到冯奎面前,冷冷注视着他:“何人指使你袭击本使团?”

冯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呸!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子是马贼,劫财害命,天经地义!”

王铮上前一步,厉声道:“冯奎!你啸聚山林,为祸边关,今日又胆大包天,袭击两国使团,已是死罪!若老实交代幕后主使,或可免你手下兄弟受苦,给你一个痛快!若再顽抗,”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从冯奎身上搜出的、尚未使用的油纸包“腐骨蚀心散”,“此等阴毒之物,从何而来?你若不说,便让你自己尝尝滋味!”

看到那油纸包,冯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恐惧。他认得那东西,知道其可怕。但他更知道,若供出二皇子府,自己恐怕会死得更惨,家人也难保。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王铮的一名亲兵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个布包:“将军!在贼首身上还搜出此物!”

王铮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锭黄澄澄的马蹄金,还有一小块质地特殊的桑皮纸残片,上面隐约有些字迹。王铮拿起一锭金,翻到底部,对着光仔细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将金锭递给阿史那律:“正使请看。”

阿史那律接过,只见金锭底部,赫然烙着一个清晰的、代表皇室内府特制赏赐的戳记!虽然具体归属需要进一步查验,但此物出自宫廷,几无疑问。那桑皮纸残片上的字迹虽残,也能看出是某种指令的片段,用语格式,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所用。

阿史那律眼中寒光暴涨,看向冯奎:“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冯奎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于瘫软下去。

王铮挥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带回朔州细细审问!”他又转向阿史那律,正色道:“正使,此间事态严重,已非寻常盗匪劫掠。这些证物,以及贼人口供,须得立刻呈报朝廷,彻查到底!为确保正使安全,以及后续调查,王某斗胆,请正使与使团暂返朔州城,待朝廷旨意定夺行程。不知正使意下如何?”

阿史那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袭击使团,竟牵扯出宫廷内府之物,此事背后水深,远超他的预料。王铮的提议是稳妥之策。

“便依将军之言。”阿史那律沉声道,“本使也会立即修书,将今日之事详呈我部首领,并请首领向大周皇帝陛下讨个公道!”

“正使明鉴。”王铮拱手,“王某定会全力协助,查明真相,还使团一个公道,也给两国百姓一个交代!”

野狐岭的风,依旧在呜咽。但这场血腥的伏击与反伏击,已暂时落下帷幕。硝烟与血腥气缓缓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俘虏的哀嚎,以及那几锭在晦暗天光下依然刺眼的马蹄金,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阴谋背后的肮脏与冷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向着朔州,向着长安,也向着草原深处,飞速传递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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