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暗流交汇(1/2)
太子召见苏轻媛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虽不明显,却足以让某些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当日下午,这个消息便已呈至镇北侯谢瑾安与二皇子陆峻的案头。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镇北侯府。
谢瑾安听完赵霆的禀报,沉吟片刻,道:“太子仁厚,关注民生医药,不足为奇。召见苏医正问策,也合乎情理。”他指尖轻叩桌面,“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免让有些人多想。太医署那边,护卫不得松懈。另外……”他看向赵霆,“太子身体究竟如何?东宫对互市之议,到底持何态度?我需要更确实的消息。”
赵霆领命:“属下明白,会设法从东宫外围及太医院内部探听。”
“嗯。”谢瑾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野狐岭那边,王铮将军可有新消息?”
“王将军密信,确认‘一阵风’手下已有数批化整为零,潜入野狐岭周边山林,正暗中聚集。预计使团三日后出雁门关,他们动手的时间,应在使团进入野狐岭后的第二日傍晚,借夜色掩护。”赵霆低声回答,“我们的人已混入其外围,掌握了部分贼众藏匿的具体位置和换防规律。王将军问,是等他们动手时再行围捕,还是提前拔除?”
谢瑾安眼神锐利:“等。务必人赃并获,更要让使团,尤其是阿史那律兄弟,‘亲眼’见到是谁想害他们,又是谁救了他们。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擒贼,更是要让这场戏,演给该看的人看。”
“是!”
——二皇子府,沉香阁。
陆峻的反应则激烈得多。得知太子召见苏轻媛,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猛地将手中的玉镇纸摔在乌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太子……他这是想干什么?!”陆峻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拉拢谢瑾安?还是想借这个女医官,插手互市之事?或者……是对我有所察觉?”
阎冲垂首立在下首,不敢接话。
陆峻烦躁地在阁内踱步。太子的举动,打乱了他的某些盘算。他原本以为,太子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对朝局,尤其是涉及边关武将和突厥事务,应当持谨慎乃至回避态度。此时突然表现出对苏轻媛的关注,背后含义难以揣测。
“难道,太子与谢瑾安早有默契?”陆峻心中疑窦丛生。他深知自己这位皇兄,看似孱弱,却并非庸碌之辈。若太子真的站在谢瑾安一边,甚至得到了父皇某种默许……那自己针对谢瑾安和互市的计划,风险将成倍增加。
“阎冲,”陆峻停下脚步,眼神阴鸷,“野狐岭的计划,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告诉‘一阵风’,得手后,立刻远遁,绝不能被擒!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线索,必须在行动前就彻底清理干净!必要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可以动用‘那个东西’,确保现场‘干净’。”
阎冲心中一凛。“那个东西”是府中秘藏的一种极为霸道的毒药,见血封喉,且能迅速腐蚀尸体与沾染的器物,毁尸灭迹于无形。殿下这是要下死手,不留任何活口证据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阎冲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陆峻独自留在沉香阁内,浓重的沉香气息让他有些胸闷。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用力点着“野狐岭”三字,仿佛要将那里的一切,连同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彻底碾碎。
“皇兄,这江山,不是光靠仁厚就能坐稳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野心与狠厉交织,“你想要安稳,我想要功业。咱们……各凭本事吧。”
-——-——-
驿馆,阿史那云居所。
夜色深沉,突厥使团居住的四方馆驿内,大部分院落已熄灯。阿史那云却并未入睡。他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重新审视着那块古皮革,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上面的符号。
兄长阿史那律今日从鸿胪寺交涉归来,面色凝重,显然互市谈判进展并不顺利,周朝官员在具体条款上多有刁难与拖延。而他自己这边,虽然与苏轻媛的研析颇有进展,但太医署内的风波,以及今日听闻的太子召见苏医正之事,都让他隐隐感到,这长安城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针对他们兄弟,或者说针对此次互市之议的汹涌暗流。
他们此行,带着草原二十余部族对和平与通商的期盼,也背负着部族未来的命运。兄长阿史那律为人刚毅果决,擅长纵横捭阖,但面对中原朝廷内部复杂的派系斗争,有时也感到力不从心。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节奏特殊,是他们自己人。
“进来。”阿史那云收起皮革。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突厥服饰、面容精悍的汉子闪身而入,正是阿史那律身边的亲卫队长忽尔罕。他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外,迅速关好门,这才对阿史那云抚胸行礼:“少主人。”
“忽尔罕,这么晚过来,可是兄长有事?”阿史那云问道。
忽尔罕压低声音:“主人让属下转告少主人两件事。其一,鸿胪寺那边,以‘需核查边关榷场旧例’、‘厘定禁运物资清单’为由,将最终议定文书签署之日,又向后推迟了五日。”
又推迟了。阿史那云眉头微蹙。这已经是第三次无实质理由的拖延了。
“其二,”忽尔罕的声音更低,几近耳语,“主人今日得到密报,朝中有部分官员,正暗中串联,准备在使团离京后,上奏弹劾镇北侯谢瑾安‘私通外藩’、‘养寇自重’,其中或会牵扯到少主人与苏医正的往来。此外,主人还得到一些风声,”忽尔罕眼中闪过锐光,“归途之上,恐不太平,有人或许不想让我们平安回到草原。”
阿史那云心中一沉。果然,明枪暗箭都来了。弹劾谢瑾安是朝堂攻讦,而“归途不太平”,恐怕就是见不得光的杀招了。这与他近来的直觉和太医署的遭遇,完全吻合。
“兄长有何安排?”阿史那云冷静问道。
“主人已加派了贴身护卫,并秘密联络了我们在雁门关外接应的部族勇士,人数增加了一倍。主人让属下提醒少主人,在太医署务必格外小心,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另外……”忽尔罕稍作迟疑,“主人问,少主人与那位苏医正的研析,是否已有足够收获?若事不可为,或风险过大,不妨暂缓或停止。主人的意思是,您的安全最为紧要。”
阿史那云沉默片刻。他知道兄长是为他好。但看着眼前忽尔罕凝重的神情,想起草原上族人期盼的目光,还有苏轻媛在集贤轩中那专注而清澈的眼神,他摇了摇头。
“回复兄长,研析进展顺利,已有初步成果。此时停止,前功尽弃,亦非医者所为。至于安全,”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草原男儿特有的坚韧与豁达,“长生天庇佑勇者与智者。况且,我相信大周朝廷,相信谢将军,也相信苏医正和她身边的人。太医署如今守卫森严,我不会有事。”
忽尔罕看着自家少主人坚定的神情,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属下会将少主人的话带到。请少主人务必多加防备。”
“放心。”阿史那云道,“你也告诉兄长,朝中虽有宵小,但亦有明理之人。太子今日召见苏医正,或许便是一个信号。互市关乎两国边民福祉,非一二人可轻易阻断。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静待时机。”
忽尔罕领命,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寂静。阿史那云重新点亮灯烛,目光再次落回古皮革上。那些古老的符号,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诉说着先人与疾病、与自然抗争的智慧。
外面的世界,权力倾轧,阴谋算计,如同草原上变幻莫测的风暴。但这方寸之间的古老智慧,却跨越了时间与族群的隔阂,指向一个更本质的目标——生存,健康,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与救助。
他忽然理解了苏轻媛那份沉静的力量从何而来。当一个人内心有足够坚定的东西可以执着时,外界的风雨,便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他将皮革小心收好,吹熄了灯烛。窗外,长安城的夜空,依旧深沉。但阿史那云心中,却比来时更加明亮。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已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去承担,去完成自己应尽的使命,无论是作为部族的使者,还是作为追寻医道的行者。
而在皇宫深处,紫宸殿的灯火,依旧长明。
沈濯再次立于御前,将今日各方动向——太子召见苏轻媛、二皇子府的异常命令、突厥使团的戒备与担忧、谢瑾安的按兵不动与暗中布置——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陆淮之听完,只问了两个问题:“太子与苏轻媛,具体谈了什么?”
沈濯将探听到的、关于“药烟熏燎”防治疫病的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陆淮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太子,转而问道:“峻儿那边,要用‘那个东西’了?”
“是。阎冲已密令‘一阵风’携带‘腐骨蚀心散’,以备灭口及毁迹之用。”沈濯回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