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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抵达雪霁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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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垛如锯齿般森然排列,上面架设着巨大的、覆盖着冰雪和油布的守城弩机,如同巨兽蛰伏的利齿。无数面玄黑色为底、绣着银色“赵”字家徽和雪狼图腾的战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旗帜被冻得僵硬,每一次翻卷都发出“啪啦”的脆响,那股冲天的肃杀之气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令人心旌摇曳,又肃然起敬。

巨大的城门楼更是宏伟异常,飞檐斗拱皆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城门此刻敞开着,但并非毫无戒备,巨大的包铁闸门高悬,露出下方黑洞洞的、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门洞。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却井然有序;满载货物的驼队、身着皮袄的猎人、巡逻归来的骑兵小队、以及少数拖家带口试图进入城池寻求庇护的流民,都在城门守军锐利目光的审视下,依次接受检查,缓缓通行。更远处,依附着主城,是规模庞大的外营和屯田区,隐约可见操练的士兵方阵和升起的袅袅炊烟,显示着这座军事重镇强大的战争潜力和旺盛的生命力。

那就是北地的脊梁,对抗北方荒原一切严寒与入侵的钢铁堡垒,赵安元自幼长大的地方——雪霁城!

终于……到了!

这一刻,所有历经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包括那些一路上冷峻如冰、仿佛没有感情的夜枭卫,都不由自主地勒停了马匹,怔怔地望着那座雄城,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悲恸、自豪与无限感慨的复杂情绪所填满。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直因疲惫和伤痛而佝偻的背脊,有人默默抬手,擦去眼角不知是因寒风还是情绪而渗出的冰泪。

赵安元望着那无比熟悉的巍峨轮廓,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湿润。城楼上那面最大的、略有破损却依旧骄傲飘扬的“赵”字旗,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拉扯着他的心脏。这一次离去,险死还生,他真正地将家的温暖和责任的重担,同时沉甸甸地、刻骨铭心地扛在了肩上。

雷焘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彻骨却仿佛带着家乡味道的空气,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积压了许久的浊气,脸上的疲惫和沧桑仿佛都被这口气吹散了不少。他转向身旁如同雪松般挺立的凌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凌队长!多谢!多谢你们一路舍命护送!黑石堡和雪霁城的这份情谊,我雷焘,还有赵城主,必定铭记于心!”

凌昭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眼前震撼的景象和雷焘真挚的感谢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涟漪。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初:“雷副统领言重,职责所在。既然已安全抵达雪霁城地界,我等的任务也算完成。”他目光扫过赵安元和乔南一,“就此别过,我等需即刻返回黑石堡,向堡主复命。”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进城休整、接受款待的意思,干脆利落得令人惊讶。

赵安元闻言,立刻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策马上前,在马背上对着凌昭及所有夜枭卫成员,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凌队长!各位夜枭卫的兄弟!一路舍命相护,恩同再造!此等大恩,赵安元没齿难忘!雪霁城已在眼前,还请各位务必赏光进城,让赵某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家兄当面谢过诸位救命之恩,否则赵某心中实在难安!”

他的语气恳切无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凌昭身形微侧,避开了赵安元这一礼,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赵公子客气。军令如山,不便久留。雷堡主临行前再三嘱托,情报关乎北地存亡,至关重要,请公子务必排除万难,第一时间面呈赵城主,方不负一路牺牲。告辞!”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说完,他竟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抱拳一礼,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扣入唇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穿透力极强、却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雪鹞鸣叫声!

唿哨声就是命令!

所有夜枭卫成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接收到指令,瞬间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马鞍袋和随身装备,然后齐刷刷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整齐得如同一个人。甚至连马蹄踏地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下一刻,这队白色的、如同冰雪精灵般的骑士,在凌昭的带领下,毫不留恋地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苍茫无垠的雪原,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极快,队形却保持得异常严密,白色的伪装服使他们迅速与雪地背景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雪浪,几个起伏之间,便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的天地交界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是真正属于暗夜和风雪的幽灵。

留在山脊上的众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冰冷而专业的气息,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恩情。

“真是一群……厉害得吓人的家伙。”一个黑石铁卫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和后怕。

“走吧。”最终还是雷焘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带着复杂的感慨笑容,用力一挥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洪亮,却多了一丝轻松,“别愣着了!回家了!咱们这副鬼样子,也得赶紧让城主大人看看,顺便让他知道,咱们这一路都替他宝贝弟弟经历了些什么!”

他的话冲淡了离别的凝重,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着的、却带着释然的笑声。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宽阔了许多、并被往来车马压实了的官道,向着那座巍峨的城门加快速度行去。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这支看起来伤痕累累却带着明显军队气息的队伍。还不等他们接近城门一里范围,一支约十人的轻骑小队便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马蹄溅起阵阵雪沫,迎着他们而来。小队成员人人佩刀持弓,眼神锐利,身着雪霁城特有的青灰色镶毛边军服,动作迅捷而充满警惕。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骑尉,他勒停战马,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雷焘等人的黑石堡铠甲制式、伤痕累累的状态以及那显眼的担架,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的赵安元身上。当他看清赵安元的面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二……二公子?!是您吗?您回来了?!”年轻骑尉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他猛地跳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卑职城防军第三哨骑尉张焕,不知二公子回城,迎驾来迟,万望恕罪!”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下马行礼,脸上都带着惊讶和恭敬。

赵安元在黑石堡经历生死,心境已大不相同,他沉稳地抬手虚扶:“张骑尉请起,不必多礼。我回来了。这些是黑石堡的雷焘副统领及其麾下勇士,还有我的朋友乔南一姑娘。一路多亏他们舍命相护。速速带我们入城,我有紧急军务需立刻面见兄长!”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经历了血火淬炼后自然形成的威严,与昔日离开时那个或许还带着些许青涩的青年已然不同。

张焕立刻起身,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二公子放心!卑职这就为诸位开路!”他转身对部下快速下令,“立刻飞马回禀城主府!二公子归来,有紧急军情!令城门守军即刻清出通道!”

一名骑兵领命,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向城门狂奔而去。

很快,城门处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行人车马被礼貌而迅速地引导向两侧,中间的通道被快速清理出来。更多的士兵出现在城门两侧,加强了警戒。

张焕亲自引领着队伍,在无数道好奇、惊讶、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通过那高大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门洞。

当马蹄踏过门洞下最后一道阴影,正式踏入雪霁城内宽阔的、用巨大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时,一股无比熟悉、混合着烟火气、牲畜味、油脂、皮革以及某种淡淡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耳边瞬间充满了各种喧嚣: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铁匠铺传来的打铁声、孩童的嬉闹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乐。

这一切,都与城外那片残酷、冰冷、杀机四伏的雪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家。终于真的回来了。

赵安元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份贴身收藏、浸染了无数鲜血、牺牲和希望的据点图副本。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一路的艰难险阻并非结束。

他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而这座雄城,即将因他带回的消息,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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