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 第20.5章 寒风挺立

第20.5章 寒风挺立(1/2)

目录

赏菊会前一日,整个太医署的气氛都透着忙碌。

苏轻媛一早先去兰林殿为李昭仪请了平安脉。李昭仪近来染了轻微风寒,精神有些不济,但对后日的赏菊会却很是期待。

“苏医正,你瞧本宫气色可还好?”李昭仪倚在榻上,让宫女捧着铜镜,细细端详镜中略显苍白的脸,“后日那样的场合,万不能失了体面。听说丽妃那边为着一盆‘玄墨’出尽了风头,连皇后娘娘都特意问起了。”

苏轻媛收回诊脉的手指,温声道:“娘娘脉象已趋平稳,只是风寒未清,还需静养两日。赏菊会虽好,但风大地寒,娘娘若是前往,切记不可久站,需备好暖手炉和挡风的披风。至于气色,”她略一沉吟,“下官可开一剂温和的滋补方子,配合外敷的珍珠玉容膏,这两日精心调养,定能恢复容光。”

李昭仪这才展颜:“有苏医正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珍珠玉容膏尚有一些,方子就劳烦你开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瞒你说,本宫对那‘玄墨’也有些好奇。菊花能开出墨色,当真稀奇。只是丽妃那人……”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

苏轻媛垂眸写着药方,恍若未闻。宫中妃嫔间的微妙关系,她素来不愿多涉。开好方子,仔细交代了煎服之法与饮食宜忌,她便起身告退。

回太医署的路上,果然见到宫人们穿梭忙碌的身影比往日更甚。几个内廷司的太监正指挥着杂役,将一盆盆用绸布小心覆盖的菊花,用特制的木架车稳妥地运往御花园方向。那些绸布颜色各异,有明黄、绛紫、靛蓝,想必是为了区分不同品级、不同宫苑进献的菊花。

路过靠近御花园的宫道时,苏轻媛远远瞥见那座正在搭建的“菊山”骨架。三丈高的木架已经立起,工匠们正沿着骨架扎制藤编的基座,想来明日便会将千百盆菊花层层叠叠地摆放上去,形成一座名副其实的“花山”。

旁边还有工匠在制作“松鹤延年”的菊花扎景,已经用竹篾扎出了仙鹤的轮廓,只待用各色菊花填充。

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泥土、新鲜木料和忙碌人群带来的微微汗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盛事前夕的鲜活气息。

回到清正轩,陈景云正将晾晒好的药材收入药柜。见苏轻媛回来,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禀报道:“师父,方才东宫又有人来,送了一小罐蜜渍菊花茶,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的。殿下说,近日天干物燥,苏医正案牍劳神,此茶可润肺明目,清心去燥。”

苏轻媛看向案头,果然多了一个素白瓷罐,罐身绘着寥寥几笔墨菊,清雅别致。打开罐盖,一股混合着蜂蜜甜香与菊花清气的味道便飘散出来,罐内是腌渍得恰到好处的金色菊朵,饱满润泽。

“还有,”陈景云继续道,“周大人让提醒您,后日赏菊会,太医署值守的各位,官袍需穿戴整齐,但不必过于隆重。暖阁内备有热茶和简单的点心,但咱们的人,除非必要,尽量不要在御前或各位娘娘面前进食。秦医正她们几个的班次和位置图,我已经画好,请您过目。”

苏轻媛接过陈景云递来的简图,上面用细笔标明了御花园暖阁的位置、各主要赏花区域的分布,以及秦婉容、沈青荷、柳如眉三人各自的负责范围和汇合点。图虽简略,却清晰明了。

“你费心了。”苏轻媛仔细看过,点头认可,“就按这个安排。明日一早,你再与她们三人细细交代一遍,尤其是突发状况的应对流程。”

“是。”陈景云应下,犹豫片刻,又道,“师父,我听说……丽妃娘娘宫里那盆‘玄墨’,昨夜似乎出了点岔子。”

苏轻媛抬眸:“哦?”

“具体不知,只是今早听往来送药的小太监嘀咕,说凝华殿那边半夜似乎叫了太医,但去的不是咱们太医署的人,而是丽妃娘娘娘家荐来、常在凝华殿走动的一位姓胡的郎中。后来又悄悄从宫外请了两位专擅莳养花草的老花匠入宫,天没亮就又送出去了。”陈景云声音压得很低,“我猜,许是那盆宝贝菊花,经不得这几日天气骤变,或是搬运时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

苏轻媛微微蹙眉。宫中对花草珍玩看得极重,尤其是这种意在“一鸣惊人”的稀世名品,若在展示前受损,不仅是损失财物,更可能被视为不祥,或暗指主人福薄,压不住这珍品的贵气。丽妃心高气傲,若真如此,此刻心情想必极差。

“此事与我们无关,莫要再多打听,也勿与人议论。”苏轻媛叮嘱道。宫中之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尤其是牵扯到正得宠又性子骄纵的妃嫔。

“弟子明白。”陈景云连忙点头。

午后,苏轻媛照例处理署中公务。几份边地医政的文书需要批复,女医馆下月考核的章程也需审定。她埋首案牍,神情专注。窗外的阳光时隐时现,云层依旧厚重,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透,连带着轩内的光线也显得明净起来。

书架旁那盆“玉壶春”又开了几朵,淡绿莹润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如同一捧被时光凝固的春水。苏轻媛偶尔抬头,目光掠过那抹温润的绿意,心头便觉一阵清凉宁静。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在为女医馆的筹备、为应对各方质疑而心力交瘁。不过一年光景,许多事已步入正轨,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脚下之路,已清晰了许多。

这其间,有多少是凭着自己的坚持与努力,又有多少,是得益于那些或明或暗的支持与护持?她想起太子陆锦川在御书房内为她据理力争时的沉稳身影;想起周大人顶着压力将她推上右院判之位时的信任目光;想起秦婉容、沈青荷那些女医们日渐坚定的眼神;想起边地文书中逐渐增多的、关于改善医疗条件的切实举措;想起那方沉默的墨玉镇纸,和镇纸底部那“守拙”二字。

所有这一切,如同细流汇川,无声却有力地托举着她,让她能在这深宫之中,一步步走得更加稳健,更加笃定。

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书,苏轻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起身走到窗前。窗下的野菊经过昨夜雨水的滋润,开得愈发茂盛,白色的花朵几乎将青石缝隙完全覆盖,远远望去,如同给窗台镶上了一道流动的银边。而那两盆“胭脂点雪”和“玉壶春”,经过陈景云的精心照料,每一片叶子都舒展油亮,花朵也保持着最佳的状态。

她推开窗,深秋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菊花特有的、清苦中回甘的香气。这香气不同于暖阁中即将燃起的檀香,不同于妃嫔们环佩叮当间的脂粉香,也不同于御宴上山珍海味的肴馔之香。它是一种来自泥土、来自风霜、来自草木本真的气息,洗尽铅华,唯余风骨。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宫门即将下钥的提示。暮色开始四合,天边最后一缕微光,在厚重的云层边缘挣扎着,映出一抹黯淡的橙红。宫阙的剪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而沉默,飞檐翘角指向灰暗的天空,如同蛰伏的巨兽。

太医署内,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火。周大人议事厅的窗户还亮着,想来仍在为明日之事做最后的确认。药童们轻手轻脚地关门闭户,检查火烛。陈景云指挥着人将晾晒的药材全部收好,又巡查了一遍各处的门窗。

一切都有条不紊,如同这深宫中日复一日的运转,严谨,精确,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秩序感。

苏轻媛轻轻关上了窗,将渐浓的夜色与寒意隔在外面。轩内,灯烛温暖,菊香清冽。她走到书架前,取下那罐蜜渍菊花茶,用银匙舀出少许,放入白瓷杯中,注入热水。金色的菊朵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如同重新绽放,蜜香与菊香随着氤氲的热气升腾开来。

她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回案前。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明日,便是赏菊会了。

赏菊会这日,天色竟意外地放晴了。

虽然依旧没有灿烂的阳光,但连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终于散开,露出了一片片鱼鳞状、边缘透着微光的薄云。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浅浅的灰蓝色,虽然依旧清冷,却让人心情为之一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