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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秋风起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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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大人与苏轻媛心中都是猛地一沉。带上所有与边地、尤其是与镇北侯府的往来文书?这绝非寻常问询!难道边关又出了什么惊天变故?还是……与谢瑾安有关?

苏轻媛强行按下心头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镇定,对沈嶂道:“沈佥事稍候,下官这就去取。”她转向周大人,“大人,署中事务……”

周大人脸色也有些发白,摆了摆手:“快去取来。署中之事,老夫暂理。”他眼中满是忧虑,却也只能如此。

苏轻媛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返回清正轩。陈景云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师父,这……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查边地文书?还特别指明镇北侯府?”

“莫慌。”苏轻媛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她快步走到存放文书的柜前,动作迅捷却有条不紊地将这半年来所有与朔州、云州等地,以及与镇北侯府往来的公文副本、批复、乃至她与派驻医官的部分通信草稿,一一取出,整理齐备。

这些文书,除了最初那几封涉及规程与派遣的往来,大多都是关于具体医政事务的探讨与回复,光明正大,经得起任何查验。只是……当她将那些文书放入一个专用的木匣时,指尖触到匣子底层那份她小心收藏的、与“塞外忽雨”短笺夹在同一册医案中的、她曾回赠的“心有灵犀”诗笺副本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她面色如常地将那册医案也放入木匣,与其他文书混在一处。然后,她盖上匣盖,用一把小铜锁锁好,钥匙拔下,放入袖中。

“景云,我入宫期间,署内诸事,你多看顾,有急事可请示周大人或暂缓。”她将木匣交给陈景云抱着,自己则对着轩内那面半人高的铜镜,最后一次整理官袍与发髻。

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沉静之下,此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峻的阴影。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清明。

“走吧。”她转身,从陈景云手中接过木匣,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千钧重担。

走出清正轩,一股冷冽的秋风吹来,如同一股寒流穿透肌肤,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庭院里,枯黄的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仿佛一场金黄色的雨幕笼罩着整个院子。

其中有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翩翩起舞,打着优美的旋儿,宛如一只只蝴蝶般轻盈地飞落,恰好飘到她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官袍上,但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滑落到地上。

她缓缓抬头,凝视着上方高远而苍凉的秋日天空,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慨和惆怅。随后,她毅然迈出坚定的步伐,朝着前方的前厅走去,一步步迈向宫廷深处。。

与此同时,周大人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沈嶂以及另外两名缇骑的严密下,他们一同登上了停候在官府门外的一辆朴素无华、毫无标识的青帷马车。

车轮滚动时发出一阵沉闷而单调的辘辘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般,沿着铺满落叶的青石街道缓慢前行,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重重宫门之中。

进入车厢后,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周大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坐在那里,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最后只能叹息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苏轻媛则紧紧抱住怀中的那个精致木匣,正襟危坐,双眼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繁华街景。

街边的店铺招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行人们裹紧衣衫,低头匆忙赶路,仿佛都急于逃离这片寒冷萧瑟的世界。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寻常秋日的萧瑟之中,然而她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暗涌,难以平息。

陛下为何突然要查边地医政文书?而且特别指明朔州、云州与镇北侯府?是边关真出了什么不测之事,牵连到了医政?还是……朝中又有人借题发挥,矛头指向了谢瑾安,进而波及到了与他有公务往来的太医署,尤其是她这个风头正劲的右院判?前番云州逆案,牵扯甚广,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恨者伺机报复。亦或是,皇帝本身对谢瑾安权柄日重、又与东宫、太医署关系密切,起了猜忌之心?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如同窗外翻飞的落叶,乱人心神。她想起那幅炭笔画中生机勃勃的榷场,想起“塞外忽雨”短笺中那份难得的轻松,想起这些日子来边地医官汇报中透露出的、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希望……难道这一切,又要被看不见的阴谋与猜忌所打破?

不,不能慌。她对自己说。她没有做任何逾越之事。所有文书往来,皆出于公心,为了边地军民健康,为了互市大局,光明磊落,可昭日月。

至于那寥寥数语的私信与诗笺……那也是清者自清。她只需如实以对,相信陛下的圣明,也相信……他的能力与清白。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如同这秋日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她抱着木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长长的、寂静无人的甬道,最终在紫宸殿附近一处僻静的侧殿前停下。沈嶂先行下车,引着周大人与苏轻媛步入殿内。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着几盏宫灯。皇帝陆淮之并未坐在御座之上,而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叶子几乎落尽的古柏。太子陆锦川垂手侍立在一旁,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一丝愤怒?

听到脚步声,陆淮之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然而那双眼睛,却如同秋日寒潭,冰冷彻骨,目光扫过周大人,最终落在了苏轻媛……以及她怀中的那个木匣之上。

“周卿,苏卿,”陆淮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知道朕为何召你们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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