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林溪的片场危机(2/2)
空气清冽如水晶,能见度好得惊人。远处巴颜喀拉山的雪顶被初升的阳光染成金色,黄河在晨光中像一条流淌的熔金。索南达杰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巨石。
老人今天穿了最正式的藏袍,胸前挂着世代相传的护身符。他站上巨石的姿态,不像一个九十二岁的病人,而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武士。
“设备怎么样?”林溪低声问。
小张检查着刚用暖宝宝包裹起来的电池——这是他们想出的土办法,用人体温度给电池保温。“电量显示还剩40%,应该能撑半小时。”
“足够了。”林溪看着取景器,“李姐,收声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全场安静。三、二、一……开始。”
索南达杰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晨光正一点一点漫过地平线,把他布满皱纹的脸染成古铜色。他闭上眼睛,干瘪的胸膛起伏着,然后,一声苍凉到极致的长吟,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唱,是吼。是千年来黄河儿女对母亲河的呼喊,是生命对自然的敬畏,是时间本身发出的声音。
林溪的摄像机在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心灵在震颤。她透过镜头,看见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发光,看见黄河水在他身后奔流,看见晨光如神只般降临。
就在歌曲进行到最激昂的段落时,小张突然打了个手势——电池预警,还剩最后五分钟。
林溪没有喊停。她稳住呼吸,将镜头缓缓推进,从全景到中景,再到特写——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的双手,那双望向黄河源头的、仿佛能看穿时空的眼睛。
电池图标开始闪烁红色。十秒,九秒,八秒……
老人的吟唱达到最高音,然后骤然收住。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晨风里,余韵像涟漪般在黄河上空回荡。
就在同一瞬间,摄像机屏幕黑了。
寂静。
只有黄河的水声,和风掠过经幡的猎猎声。
索南达杰缓缓放下手臂,睁开眼睛。他看向林溪,轻轻点了点头。
林溪放下摄像机,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感动——而是因为,在刚刚那场与时间、自然、命运的搏斗中,他们赢了。
小张检查储存卡:“录到了!最后五秒有掉帧,但主体部分完整!”
李姐摘下耳机,声音哽咽:“声音……完美。连黄河的水声都成了伴奏。”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辉洒满大地。索南达杰在儿孙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巨石,每一步都走得庄严而满足。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台耗尽最后一丝电力的摄像机。备用电池还在西宁运来的路上,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最重要的镜头,已经在最不可能的条件下,完成了。
那天下午,当团队收拾残局准备撤回时,林溪终于找到一个有微弱信号的山坡。她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顾夜的应急代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是加密线路特有的电流声。
“……喂?”顾夜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是我。”林溪的声音有些沙哑,“设备坏了,暴雨持续两天,但我们拍到了。今天清晨,黄河第一弯,老人唱了完整的祭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电池问题怎么解决的?”
“用暖宝宝包裹,人体温度维持。撑了半小时,刚好够。”
顾夜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符合你的风格。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最前沿的问题。”
“你那边呢?”
“一切正常。”顾夜说,但林溪听出了一丝疲惫,“刚结束一轮72小时连续监测。”
“注意休息。”
“你也是。”
他们沉默了几秒。加密线路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林溪,”顾夜忽然说,“你做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溪握紧电话,眼睛又有些发烫。
“嗯,”她说,“你也一定可以。”
通话时间只剩最后十秒——这是应急通道的时限。
“下周三,通讯窗口。”顾夜快速说,“19点。”
“我会在。”林溪回答。
电话断了。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黄河。阳光很好,昨天的暴雨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泥泞的道路和损坏的设备,证明着那场危机真实存在。
但危机过去了。用团队的坚守,用土办法的智慧,用对一件事近乎执拗的信念,过去了。
林溪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顾夜手绘的星图。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皱,但那些星座的线条依然清晰。
她在仙女座旁边,用笔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然后对着黄河,轻声说:
“你看,我们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打赢了一仗。”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吹进黄河的水声里,吹向更远的地方。
而她知道,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有个人一定也在某个战场上,为了某个看不见的星辰,打赢了属于他的那一仗。
片场危机过去了。
但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