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淞沪会战(6)(1/1)
闸北的硝烟尚未散尽,钢铁与血肉混合的焦糊味弥漫在阴冷的空气里。日军再次发起的“铁壁冲锋”在西北军精准而诡异的协同打击下,化为遍地燃烧的废铁和残缺的尸体。那份“夺回指挥部、洗刷耻辱”的狂热,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冷却,只剩下后方指挥所里压抑的喘息和电报机单调的滴答声。
败退的日军工兵和残兵,如同丧家之犬,将后方运输船上仅存的六辆**式中型坦克(日军自诩的“重型”)匆匆调集上岸。这些坦克的装甲厚度在欧美人眼中或许只是“薄铁皮罐头”,但在缺乏有效反坦克手段的中国军队面前,它们曾是横冲直撞、制造恐慌的钢铁怪兽。然而,它们此刻开赴前线的姿态,却多少带上了一丝悲壮与不确定——它们要去挑战的,是一支已经多次证明能够轻易“开罐”的对手。
上海的战局如同一面镜子,隐隐映照着整个华北的混乱与抉择。在遥远的山东德州,韩复榘的部队与南下的华北日军稍作接触后,便决然放弃了黄河以北的土地,退至南岸。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座横跨天堑、连接南北的唯一一座公铁两用大桥在烟尘中轰然垮塌,坠入浑浊汹涌的黄河激流。这一炸,固然暂时迟滞了日军机械化部队南下的铁蹄,却也亲手切断了无数未来可能的增援与补给通道,将更沉重的防御压力甩给了身后。消息传到南京,又是一片哗然与怒斥。
淞沪,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面沉如水地听着闸北失利的详细报告。参谋官战战兢兢地陈述着对方那套“先震散盾阵,再侧袭坦克”的诡异打法,松井石根的手指在桌面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最终“砰”地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闸北”二字上。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更多的愤怒是指向那个无形的对手。朱琳,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战略构想里,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笨拙而被动。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凶狠地移动,最终死死钉在了另一个同样染血的地名上——宝山。
“闸北……暂且放一放。”松井石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宝山!必须拿下宝山!拿不下宝山,罗店方向的侧翼就永远暴露,我们的‘血肉磨盘’就转动不起来,整个浦东战线的侧后都不得安宁!把预备队调上去!航空兵、舰炮,给我集中轰击宝山!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必须在支那人的援兵赶到或想出更多诡计之前,砸开这个钉子!”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命令,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狰狞的咆哮,更多的兵员、炮弹、钢铁开始向宝山这个已经承受了数月煎熬的焦点汇聚。新一轮更加惨烈的风暴,正在宝山上空急速凝聚。
然而,在上海这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上,看得见的战线固然尸山血海,那条看不见的战线,同样进行着无声却同样致命的搏杀。
就在闸北战斗最激烈的时刻,距离交火线不到两公里的另一片废墟中,一场短暂的猎杀刚刚结束。几个穿着便装、举止却透着诡异训练痕迹的人倒在血泊中,他们身边散落着望远镜、测绘工具和一部被砸烂的小型电台。一个穿着深色粗布棉袄、头戴旧毡帽、形似本地老太婆的身影,正不慌不忙地将两把还冒着些许青烟的驳壳枪插回腰间特制的枪套。她动作麻利,丝毫没有老态,正是西北抗日救国军女子特种兵分队队长之一——唐嫣。她伪装成的“双枪老太婆”,已成为活动在敌我交错区让汉奸特务闻风丧胆的都市传说之一。
“清理干净,有用的带走,尸体和电台留给鬼子自己发现。”唐嫣压低声音对身旁两名同样不起眼装扮的队员吩咐,声音清脆,与外貌形成诡异反差。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一栋半塌的三层楼残骸顶端,一块破碎的水泥板微微动了一下。一杆经过精心伪装、枪管细长的狙击步枪缓缓收回。瞄准镜后,是一双冷静如寒潭的眼睛。女子特种兵总队长、朱琳唯一的亲传弟子——张灵,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手指从扳机上移开。八百米外,一个刚刚从藏身的断墙后探头张望、正欲向另一个方向打手势的汉奸,眉心已然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一声未吭便瘫软下去。
“目标清除。C组,可以前出确认。”张灵对着领口隐藏的微型通话器低语,声音平静无波。
“C组收到。”
自朱琳亲赴上海指挥后,张灵和唐嫣便受命率领这支150人的精锐女子特种分队,深入这片混乱的战场。她们的任务清晰而致命:专司清除。清除那些像毒蛇一样潜伏在国军和西北军防线外围,为日军炮兵、航空兵提供精准坐标的汉奸和日军特高课人员;清除那些试图建立地下情报网、收买动摇分子的鬼魅。她们不参与正面攻坚,却是保障正面防线稳定和后方指挥部安全的“清道夫”。
连日来,在这片被双方火力反复切割的灰色地带,女子特种兵们三人一组,如同最致命的幽灵小组,以各种身份和方式活动着。有时是惊慌逃难的“村妇”,有时是倒卖物资的“小贩”,有时是救治伤员的“医护”,甚至有时是倒毙路旁的“尸体”。她们用淬毒的匕首、无声的手枪、精准的狙击,以及因地制宜的陷阱,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又一个敌方眼线。日军炮弹的落点开始变得散乱,预定的偷袭屡屡扑空,许多刚刚建立的联系莫名其妙地中断。
这种如附骨之疽般的持续损失,终于让负责华中地区特务工作的重量级人物——土肥原贤二坐不住了。在他的秘密指挥所里,一份份标注着“人员失联”、“电台静默”、“情报中断”的报告堆叠起来。这个老牌特务头子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沉稳,他将报告狠狠摔在地上,肥硕的脸因暴怒而涨红,用他那口生硬的中文夹杂着日语咆哮:
“八嘎!八嘎!八嘎呀路!又是朱琳!一定是她!死啦死啦滴哟!她的人……像老鼠一样!挖出来!给我统统挖出来!我要把她们碾碎!”
他的咆哮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他面对的,是一种他熟悉的特务手段无法完全涵盖的、更加专业、更加灵活、而且针对性极强的特种清除作战。上海这座巨大的迷宫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他无法完全掌控的阴影中,悄然互换。
宝山,即将迎来更猛烈的炮火;而城市的阴影里,无声的猎杀仍在继续。松井石根在正面焦头烂额,土肥原贤二在幕后暴跳如雷,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又琢磨不透的名字——朱琳。淞沪的战局,因她的存在,正被拖入一场超出所有人预计的、全方位立体化的残酷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