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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联藩镇,许重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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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沈璃在核心亲信中“摊牌”野心,时间又悄然滑过十余日。

边关的冬季,天空总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偶尔有几缕惨淡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也迅速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镇抚使府邸内外,一切如常运转,肃静有序,但只有最敏锐的人才能察觉到,那份“如常”之下,潜藏着一种无形的、日益增长的张力。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奔腾,冰层之上却依旧是白雪皑皑,静谧无声。

沈璃的心境,恰似这冬日天空——表面沉静,内里却翻滚着足以改变天地的风云。她知道,那夜的“摊牌”只是一个开始,是将自己与追随者们彻底绑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战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走得狠。十余日的时光,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寻常日子的流逝,但在沈璃这里,却是反复推演、周密布局的关键时期。

书房内,炉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北地严寒的侵袭。沈璃正立于那幅巨大的西疆地图前,但她的目光却早已越过西疆的山川河流,投向了更南、更广阔的地域。地图上,西疆的轮廓被她用朱砂细细勾勒,鲜明得刺目,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破笼而出。她的指尖悬在地图边缘,那里标注着帝国辽阔疆土上的其他重镇、藩王封地、总督辖区。指尖微凉,目光却灼热如炬。

朝廷并非铁板一块。这一点,沈璃比任何人都清楚。中枢的皇帝年迈昏聩,沉溺丹道,已多年不临朝听政,奏章堆积如山,批红之权旁落于宦官与近臣之手;太子与几位成年皇子为储位明争暗斗,各自拉拢朝臣、结交外将,党争之烈已到水火不容之地步;内阁首辅与兵部尚书因政见、利益争执不休,朝令夕改,贻误军机之事时有发生;清流言官与勋贵集团矛盾重重,互相攻讦,朝堂之上常闻争吵之声,却少见务实之策;各地藩镇更是心思各异,有的忠心皇室但饱受猜忌,有的拥兵自重早已离心离德,有的地处偏远对中枢号令阳奉阴违,只顾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一张由无数裂痕与猜忌、贪婪与恐惧、野心与懈怠编织而成的巨网。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千疮百孔,只需在关键节点施加足够的力量,便可能引发连锁崩塌。而沈璃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正式举起反旗、承受朝廷第一波雷霆万钧的打击之前,尽可能地将这些裂痕扩大,将那些对朝廷不满、或可被利益拉拢的力量,暗中串联、收买,编织成一张为自己所用的、至少能在关键时刻阻碍朝廷全力镇压、分散其力量与注意力的网络。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合纵连横,更是政治、经济、人心上的全面博弈。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地图西南——蜀地。

蜀王赵懋,论辈分是当今皇帝的堂叔,封地富庶,拥兵近十万,且多为善战之卒,更兼扼守入蜀天险,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地自前朝便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之说,独立性极强。赵懋本人并非庸才,颇有治政之能,在蜀地威望甚高,但正因为如此,更遭朝廷忌惮。三年前,蜀中盐税案爆发,朝廷借机清洗了一批蜀王亲信,又派了监军御史常驻成都,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一举一动皆需报备。赵懋表面恭顺,年年贡赋不缺,实则怨气深重,与朝廷使者虚与委蛇。且太子与三皇子都曾试图拉拢他而不得,据说赵懋私下对两位皇子评价都不高,认为他们“才不堪大任,德不足服众”,不过是依仗出身罢了。

“蜀王…是个可以尝试的目标。”沈璃低声自语,眸色幽深如古井寒潭,“他缺的,不是一个虚无的从龙拥立之功,那对一位年高德劭的宗室亲王而言,吸引力有限。他缺的,是一个能摆脱朝廷钳制、真正‘永镇蜀中’的承诺,是赵氏子孙能安稳继承这片基业的保障,以及…事成之后,朝廷中枢再无力量、也无理由干涉蜀地事务的现实。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自治之权,是剑门关内的‘国中之国’。”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移向东南沿海——闽浙海疆总督,郑沧澜。

郑氏世代经营海疆,麾下有帝国最强大的水师舰队之一,大小战船数百艘,水卒数万,熟悉海上贸易,通过垄断部分航路、收取海商“孝敬”,富甲一方。近年来,朝廷为了填补北方战事和皇室奢靡造成的巨额亏空,不断加大对海贸的抽税,并试图将更多海上利益收归中枢直管,设立海关,派遣税监,这深深触及了郑氏的根本利益。郑沧澜多次上疏请求“恤商减税,以固海防,实乃养兵之源”,皆被户部以“国用艰难”为由驳回,反而变本加厉,提高税率,严查走私。更有风声传出,太子一党有意在将来用自己人替换掉这个“不太听话”、且与太子政敌有旧的海疆总督。郑沧澜的处境,可谓岌岌可危,其对朝廷的不满,恐怕也已到了临界点,只是顾忌家族基业和麾下数万人的身家性命,暂时隐忍不发。

“海疆总督…要的或许是贸易自主之权,是家族永镇东南海疆的世袭承诺,还有…将来新朝水师建设的支持,甚至海外拓殖的优先权。财富与权势的延续,是他最看重的。”沈璃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郑沧澜此人,看似儒雅,实则果决狠辣,统御水师多年,与海盗、倭寇、乃至西方番商都打过交道,绝非易于之辈。与他交易,需格外小心,既要许以重利,也要展现足以成事的实力和决心,否则,他未必肯下注,甚至可能反手将我们卖给朝廷以换取信任。必须让他看到,与我们合作,是摆脱当前困境、更上一层楼的最佳选择,风险虽大,收益更高。”

此外,还有一些地处偏远、与中枢联系相对松散、或与当权派系有隙的节度使、观察使,也一一进入沈璃的考量范围。如西北的河西节度使马璘,曾因军功封赏问题与现任兵部尚书结下旧怨,备受排挤;岭南经略使冯盎,治下汉夷杂处,地形复杂,朝廷控制力历来薄弱,冯氏家族在此地盘根错节数代,势力根深蒂固,对中枢诏令常常是“听调不听宣”。这些地方实力派,或许兵力不如蜀王、财富不及郑氏,但占据地利,态度暧昧,他们的倾向,同样能影响大局。

合纵连横,远交近攻。这是古已有之的霸术。用在此时此地,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在朝廷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反应过来、全力开动碾压西疆之前,先在其内部关键部位打入楔子,使其运转不畅,甚至部分瘫痪。这些藩镇或许不会立刻起兵响应她,但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不听从朝廷调遣围攻西疆,或者在关键时刻迟疑、拖延、找借口推诿,对沈璃而言就是巨大的助力,能为她争取到宝贵的缓冲和发展时间。甚至,若条件合适、时机成熟,诱使他们从背后给朝廷一刀,也并非全无可能。这需要精妙的操作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当然,风险同样巨大,甚至可以说步步惊心。与这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秘密联络,本身就是通敌谋逆的铁证,一旦泄露丝毫风声,被朝廷坐实,便是顷刻间灭顶之灾,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招致朝廷提前、全力的剿杀。对方也可能虚与委蛇,表面应承,实则包藏祸心,甚至反过来向朝廷告密以换取信任和利益,将沈璃派去的密使作为晋升之阶。人心隔肚皮,在巨大的利益和身家性命面前,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

更深远的风险在于,这种以“裂土封王、永镇其地”为筹码的交易,本质是在提前许诺分割帝国的疆土与权力,是在为将来可能的、更大规模的分裂埋下伏笔。今日许出去的“王”,明日就可能成为尾大不掉、甚至反过来威胁新朝中央的隐患。今日借助他们的力量推翻了旧朝,他日就可能要面对一群坐大的新藩王。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可能未食虎肉,先丧虎口。

但沈璃没有太多选择。西疆虽强,军心可用,粮草军械也在加紧储备,但以一隅敌全国,终究是逆势而行。朝廷再腐朽,也掌握着名义上的大义,控制着大部分富庶地区,能调动的人力物力潜力巨大。硬碰硬,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元气大伤,给其他觊觎者以可乘之机。她必须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分化敌人,壮大自己,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哪怕这交易蕴含着未来的剧毒。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生存下去,并赢得最初的胜利。未来的问题,只能留给未来的自己,用更强的手腕和智慧去解决。

“必须派出最可靠、最机敏、也最擅长谈判的密使。”沈璃转身,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特制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笺,提笔蘸墨。墨是上好的松烟墨,浓黑如漆,在素白的纸上,每一笔都将是沉重的承诺与危险的赌注。她没有立刻书写,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面孔,衡量着他们的能力、忠诚、以及与目标人物可能产生的“化学反应”。

派往蜀地的人选…蜀王赵懋年长位尊,城府极深,寻常说客难以打动,反而可能引起他的警惕甚至鄙夷,认为西疆无人,派来的是不入流的角色。需要一个身份足够、见识广博、言辞得体且能代表她一定诚意、能让蜀王愿意与之对话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镇抚使府长史,杜衡。杜衡年近五旬,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少年时便有才名,曾游学四方,结交广泛,中年时却因家族卷入一桩并不严重的科举舞弊案(实为党争牵连),被贬至边陲担任闲职,郁郁不得志。沈璃主政西疆后,慧眼识才,将他发掘出来,委以长史重任,掌管机要文书,参赞军政。杜衡感激知遇之恩,尽心竭力,成为沈璃不可或缺的臂助。他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掌故,处事圆融而不失风骨,言谈举止自带一股文士的清雅气度,在府中上下口碑颇佳。且因其文士身份和过往的游历经历,与各地官员士绅交往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容易取得信任。最重要的是,杜衡老成持重,善于察言观色,懂得进退之道,不是那种一味慷慨激昂却误事的书生。派他去,既能显示对蜀王的尊重,也能最大程度地把握谈判的分寸。

派往东南海疆的人选则需不同。郑沧澜是水师统帅出身,后又掌管海贸,行事风格必然带有军人的直接与海商的精明,重视实利,厌恶空谈。需要的是一个同样干练、果断、能清晰传达利益交换条件、善于揣摩对方心思、并且有一定武力自保能力、能应对海上复杂环境的人。暗凰卫中擅长外务、多次执行过复杂潜伏与联络任务的“玄”字部副统领,代号“夜枭”的秦川,或许是个合适人选。秦川年约三十五,外表儒雅,常作文弱书生打扮,言谈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如发,手段狠辣果决,应变能力极强,精通多种方言,对海贸、水师事务乃至海外风物都有一定了解,早年曾随商船游历过东南沿海。他既能以商人身份完美伪装,也能在必要时展现出令人忌惮的武力与决断。

至于河西、岭南等其他目标,可根据情况,由暗凰卫其他精锐或军中可信的、头脑灵活的偏将,携带她的亲笔密函,见机行事。人选需忠诚可靠,口风严实,还要熟悉当地风土人情,能随机应变。

心意已定,沈璃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她开始奋笔疾书。给蜀王赵懋的信,措辞格外恭谨而含蓄,先以晚辈身份问候(虽无血缘,但沈璃以边将自称,称宗室亲王为长辈亦是礼数),谈及天下大势,隐晦指出朝廷中枢的混乱无道、党争误国,以及对边疆有功之臣、屏藩宗亲的刻薄猜忌,字里行间透出忧国忧民却又无可奈何的沉痛。接着,笔锋一转,高度赞赏蜀王治蜀之功,保境安民,使蜀中成为乱世桃源,民心归附。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引出核心意思:“当今之势,非雄主不可安天下…璃虽不才,不忍见神州陆沉,黎庶倒悬,愿提西疆孤忠,清君侧,正朝纲。然独木难支,渴盼贤王呼应。倘王爷有意共襄盛举,璃愿以古之‘天府’永付王治,赵氏子孙世守其土,军民钱粮,皆由王命,中枢绝不与闻。君臣盟誓,山河为证,神明共鉴。”信末,盖上了一枚她极少使用的、私人篆刻的“璃”字螭纹小印。这枚小印,代表她个人最郑重的承诺。

给郑沧澜的信则相对直接一些,除了表达对朝廷苛待海疆、与民(实则是与郑氏)争利的不满外,更多着墨于未来海上利益的划分与保障,许诺若大事可成,闽浙沿海乃至更远的海贸特权、水师扩建主导权、海关管理权、乃至“海外拓殖,先到先得”的原则,皆可由郑氏主导或优先参与。同样以私人小印为凭。信中甚至暗示,若郑氏能控制通往东洋、南洋的航路,其利益将不可估量,新朝乐见其成。

写给其他潜在联络对象的密函,也根据对方具体情况,调整措辞和许诺的重点。对河西马璘,强调朝廷(兵部尚书)对他的打压,许诺西北王的地位;对岭南冯盎,则突出自治权和不干涉的承诺。

书写完毕,待墨迹彻底干透,沈璃将它们分别装入特制的、内衬防水油纸、外表毫无特征的细小铜管之中,用不同的复杂火漆封缄。这些火漆的配方和印模只有她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一旦被强行打开或遭到模仿,立刻就能从痕迹上察觉异常。每一个铜管,都承载着一个可能改变局部的希望,也背负着随时可能引爆的致命风险。

“来人。”她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随即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正是暗凰卫左统领。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主上。”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服从。

“唤杜长史,还有‘夜枭’,速来见我。另,让陈震将军从军中挑选三名绝对可靠、机警过人、熟悉南方地理且口风严实的校尉,要忠诚经历过考验、家眷在西疆、有独立处理突发情况能力的,一个时辰后候命。”

“是。”左统领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表情,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从书房里消失了,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不多时,杜衡与秦川先后到来。杜衡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常服,外罩深灰鹤氅,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步伐稳健;秦川则作普通文士打扮,一身靛蓝棉直裰,外披藏青色斗篷,气质温润如玉,唯有偶尔抬眼时,眸中掠过的精光显示其不凡。两人在书房外相遇,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主上同时紧急召见他们二人,必有极其重要且机密的任务。

沈璃没有过多寒暄,示意二人坐下,又挥手屏退了书房内仅有的两名伺候茶水的心腹侍女,只留下左统领如雕像般立在门外阴影中警戒。书房的门窗都已关严,炉火使室内暖意融融,但气氛却莫名地有些凝滞。

“杜先生,秦统领,”沈璃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眼下有一件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乃至未来大计成败的绝密要务,需你二人亲自走一趟。此行,可能一帆风顺,也可能危机四伏,甚至有去无回。你们,可敢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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