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化神之毒(2/2)
阿丑站在一旁,听得心神俱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身旁这位自己敬重了多年、一直以为只是武功高强、为人正直的大师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大师兄的身上,竟然背负著如此曲折离奇、牵涉到另一个浩瀚世界的沉重身世!
夏夜听著南宫少原的敘述,尤其是在听到“负棺行者”和“神临学院”这几个字眼时,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那其中混杂著追忆、悵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带著无尽的感慨:“是的,他……是我师弟。”
这个简洁而沉重的確认,让南宫少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夏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其中交织著震惊、瞭然,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对先祖之仇的本能芥蒂,也有对眼前这位与“杀神”同门、却出手救助蜀山的神秘前辈的敬畏与困惑。
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贴身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非帛非纸、材质特殊、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薄薄册子,双手恭敬地奉上:
“此乃祖上传下,名为《灵根补全法》其五,对应木灵根。晚辈资质駑钝,虽依此功法补全灵根,却困於此界枷锁,无法真正踏入仙途。此物留在晚辈手中亦是蒙尘,或许……对前辈能有些许用处。”
夏夜接过册子,入手微凉,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
她略微翻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如此。我之前便察觉你的灵根有异,虽是上品木灵根,灵气亲和度极高,却带著明显的后天补全痕跡,且气息纯净凝实,未曾被此界污浊灵气与阴煞之气侵蚀,原来是依仗了这等上古流传的秘法。”
她翻手间,如同变戏法般,手中又多出了两本样式相似、却散发著不同属性灵蕴的册子,“说来也巧,我手中亦有其一(火)、其二(水),是早年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她將三本册子一併收起,目光重新落回寧雪眠身上,语气再次变得凝重:“你族中旧事,牵涉甚广,其中因果纠葛,非一时所能釐清,容后再议。当下最紧要的,是小雪眠的安危。”
“这化神之毒,本质极高,蕴含著一丝残缺的化神境法则之力,”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这让阿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以我目前假丹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將其驱除或化解。我能做的,只是凭藉岁月红伞內蕴的本源生机之力,强行注入她的体內,抵消那毒素对生机的侵蚀,为她续命。”
“但此法如同不断向一个漏底的木桶中注水,虽能维持水面不干,却无法修补桶底的破洞。红伞自身蕴含的生机並非无穷无尽,一旦其內蕴藏的生机耗尽,或是那毒素產生变异加速侵蚀……便是小雪眠大限之时。”
阿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夏夜看著他瞬间失血的脸色,话锋微微一转,给予了一丝现实的希望:“不过,你也不必立刻陷入绝望。岁月红伞乃愿力秘宝,与时空、生命法则关联极深,其內蕴生机颇为磅礴。为师会持续以自身灵力温养此伞,缓慢补充其消耗。如此精心维持,至少可保小雪眠二十年……性命无虞。”
“二十年……”阿丑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二十年,对於凡人而言,不算短暂,足以让一个婴孩长大成人。但对於渴望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共度一生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一个带著倒计时的残酷宣判。更何况,二十年后呢
“当真毒辣……”夏夜眼中寒光一闪,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隨之下降了几分,“通道子那老怪,自身不过初窥望天,最多算个炼气一层,得来这即使是化神修士也视若珍宝的奇毒,竟用在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女子身上,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或许是岁月红伞生机之力的滋养起了效果,床榻上的寧雪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嚶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了阿丑那张写满担忧与悲痛的脸庞。
“夏夜……姐姐……”她认出了床边的粉色身影,声音细弱游丝,却带著一丝安心。
“醒了就好。”夏夜俯下身,柔声叮嘱,语气是阿丑都极少听到的温和,“你体內余毒未清,元气大伤,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莫要说话,也莫要思虑过甚,保存体力最为紧要。”
寧雪眠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固执地转向阿丑,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她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阿丑……哥哥……別哭……我……我没事的……我们……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呢……”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阿丑努力筑起的心防。
他猛地別过头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紧紧攥住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他拼命咬住牙关,才没有让那压抑已久的悲声衝破喉咙,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泣音的哽咽,重重地点头。
夏夜看著眼前这对命运多舛的年轻人,心中亦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转过身,对阿丑和南宫少原道:“此地不宜多扰小雪眠休息,我们借一步说话。”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南宫少原身上,“南宫少原,你也一同留下,关於你祖上之事,以及此界现状,我尚有些疑问需向你求证。”
南宫少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很快便恢復了沉稳,恭敬应道:“是,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阿丑立刻会意,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门口,对守候在外的楠楠、林天以及几位核心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楠楠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著眾人悄然退下,並细心地將房门掩好。
一时间,屋內只剩下夏夜、再次因精力不济而昏睡过去的寧雪眠、强忍悲痛的阿丑以及面色凝重的南宫少原。
房间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寧雪眠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良久,夏夜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分量:“先集中说说小雪眠的情况吧。正如我方才所言,化神之毒,本质是法则层面的侵蚀,非此界任何药石、內力所能化解。岁月红伞,是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唯一有效的续命之法,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如同抱薪救火。”
阿丑的心隨著她冷静的剖析而沉沉浮浮。
“不过,”夏夜的话锋再次转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决断的光芒,“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物,绝境之中总留有一线生机。並非全无希望,只是这希望……极其渺茫,且条件苛刻。”
“请师傅明示!”阿丑急切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除非……能打破笼罩此方世界的天地枷锁。”夏夜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无形无质、却牢牢禁錮著此界亿万生灵的法则屏障。
“打破天地枷锁”阿丑更加困惑,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夏夜的目光变得悠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自信飞扬、有著火焰般炽烈眸子的女子,璃晚。
拥有惊世骇俗的双极品单灵根,是日落酒馆神秘莫测的老板娘,也是她在神临学院时期认识的、极少数在丹道与各种偏门秘法上让她也感到佩服的天才。
若是璃晚能成功突破至元婴期,以其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对各种奇毒、诅咒的研究,或许能找出化解这化神之毒的方法,或者……能找到其他替代岁月红伞、真正延续甚至修復生命本源的特殊途径。
但这前提是,她必须能找到璃晚,並且璃晚愿意且有能力帮忙。这其中变数太多,希望渺茫如星火。
“此事牵扯到此界形成的古老秘密,关乎位面本源与外界大能的封禁,其中因果错综复杂,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夏夜没有详细解释璃晚的存在和打破枷锁的具体途径,她现在给出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需要时间去探索和准备的可能。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小雪眠的伤势,延缓生机的流逝,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然后,才能图谋那縹緲的一线生机。”
她看著阿丑那混合著深切担忧、对未知的迷茫以及对那丝微弱希望的渴望的眼神,知道他此刻心中定然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不甘与沉重的压力。
她轻轻嘆了口气,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她开始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诉说起自己这五年来的经歷——那些关於在世界边缘探索、感知天地枷锁的坚固、寻找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钥匙”、以及感应故人气息却屡屡受挫的碎片化信息,如同拼图般,被她一点点敘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