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灌钢法的实践（1/2）
梁山工坊区里，焦炭高炉昼夜不息地喷吐着浓烟与火光。
距离第一座水力锻坊建成已过去月余，凌振站在新落成的“天工院”实验场内，对着眼前一堆铁锭发愁。焦炭炼铁确实成功了，炉温够高，产量也上去了，可炼出来的生铁脆硬，熟铁又太软，想要打造陆头领所说的那种“坚韧均匀”的钢材，始终差着口气。
“凌主事，陆头领来了。”一个年轻工匠跑进来通报。
凌振连忙迎出去，只见陆啸带着两名亲兵，正站在院门口仰头看着高炉烟囱。今日陆啸穿着一身简便的葛布衣衫，若非身后跟着的亲兵，倒像个来视察的工头。
“凌振，焦炭用得如何？”陆啸笑眯眯地问。
“回头领，焦炭极好！”凌振提起这个就兴奋，“炉温比用木炭高了不止一筹，生铁日产已过三千斤！只是……”他眉头又皱起来，“这生铁脆，熟铁软，若要打造上等刀剑甲胄，还需百炼之法，耗时费力，产量终究上不去。”
陆啸点点头，示意凌振带路：“走，去你工坊看看。”
两人穿过嘈杂的工坊区。沿途皆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水力锻锤“咚、咚、咚”地砸着铁胚，溅起一蓬蓬火星；拉风箱的汉子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学徒们推着小车运送材料，吆喝声、铁器撞击声、水流哗哗声混成一片。
凌振的专用工坊设在最里面，守卫森严。进了门，只见中央立着个小一些的炼炉，旁边铁砧、铁锤、水槽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各类铁器样品。
陆啸走到砧台前，拿起一块熟铁片，用手指弹了弹，又捡起一块生铁锭掂了掂。
“凌振，你可知‘灌钢’之法？”陆啸忽然问。
凌振一愣：“灌钢？属下只闻‘百炼钢’、‘炒钢’，这灌钢……”
“就是一种把生铁和熟铁合炼成钢的法子。”陆啸放下铁锭，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展开——正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苏钢法”草图。
凌振凑上前，只见纸上画着个奇特的炉子，旁边标注着步骤：先将熟铁条屈绕成盘，再将生铁板置于其上，然后加热，待生铁熔化成汁，便淋浇在熟铁上……
“这、这是……”凌振眼睛瞪得老大，“生铁液浇在熟铁上？生铁含炭高，熟铁含炭低，二者相合，岂不是能得含炭适中之物？”
“正是此理。”陆啸赞许地看了凌振一眼，“生铁如肥肉，熟铁如瘦肉，肥瘦相掺，方得好肉。此法若能成，不仅省去百炼之劳，所得钢材质地均匀，韧性极佳，最适合打造刀剑、弓弩、甲片。”
凌振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张草图，脑子里飞快推演着各个环节。半晌，他猛地抬头：“头领，这图有些地方标注不详——生铁熟铁比例几何？加热到什么火候？淋浇几次？还有这炉子，似乎与寻常炼炉不同……”
“所以叫你‘实践’。”陆啸拍拍他肩膀，“我只知大概原理，具体如何操作，得靠你带工匠们摸索。记住几个关键：生铁熟铁需层层相间，加热时需鼓风均匀，待生铁半熔未滴时最佳。一次不成，就试十次；十次不成，就试百次。工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凌振胸膛起伏，郑重抱拳：“属下必竭尽全力！”
“对了，把汤隆也叫上。”陆啸补充道，“他打铁经验丰富，手上有准头，你们俩一个懂原理，一个熟手艺，正好配合。”
当日午后，汤隆便被火急火燎地叫到了天工院。
这铁匠头子刚在质检曹忙完一批箭簇的抽检，满手黑灰，一进门就嚷嚷：“凌主事，啥事这么急？俺那边还有三百张弩臂要验呢！”
待凌振把陆啸的草图和解说一道来，汤隆那张被炉火熏得黑红的脸庞先是疑惑，随后渐渐亮起来。
“生铁汁浇熟铁……”汤隆搓着大手，眼睛发亮，“俺爹当年说过类似的古法，只是失传已久。陆头领竟知道这个？妙啊！若是成了，咱梁山军械能上一个台阶！”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召集了十余名信得过的老工匠，就在实验场内开干。
第一炉，生铁放多了。
“轰——”生铁板熔化成汁后，如瀑布般泻下，把底下屈绕的熟铁条彻底淹没。待冷却后撬开一看，铁块硬得敲都敲不动，一锤子下去崩出火星，断口晶粒粗大。
“太脆！”汤隆抹了把汗，“生铁减三成！”
第二炉，火候不够。
生铁只是表面熔化，内部还是硬的，淋下去根本浇不透熟铁。出炉的铁块软硬不均，这边一敲一个坑，那边硬得硌手。
“鼓风！加劲鼓风！”凌振亲自跑到风箱旁，和两个壮汉一起猛推。炉火“呼”地窜起老高，热浪扑面而来，众人连连后退。
第三炉，熟铁屈绕得太密实。
生铁汁只渗入表面，里面还是熟铁。出炉后勉强算钢，但分层明显，一掰就裂。
“疏一些！要留缝隙让铁汁渗进去！”汤隆扯开嗓子指挥。
一连五天，实验场里叮叮当当、火光冲天。工匠们轮班倒，凌振和汤隆却几乎没合眼。两人一个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算算，一个围着炉子转悠，时不时伸手感受温度，或用铁钳夹出样品敲打观察。
陆啸中间来过两次，也不多问，只看看进展，丢下句“不急，慢慢试”，又留下些果脯肉干给工匠们加餐。
到第七天傍晚，失败已记不清多少次了。
炉火映得众人脸上明明暗暗，年轻些的学徒已经露出疲态。一个老工匠小声嘟囔：“凌主事，汤头儿，这法子……能成吗？咱这些天废掉的生铁熟铁，都够打几百把腰刀了。”
汤隆一瞪眼：“废什么话！陆头领说的法子，定有道理！当年俺学打铁，一把锄头返工三十次才出师，这才几天？”
凌振没说话，他蹲在最新出炉的一块铁胚前，用锤子小心敲掉表面的渣滓，又浸入水中淬火，“刺啦”一声白汽升腾。取出后，他用小锤轻轻敲击边缘，侧耳倾听。
“叮……叮叮……”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均匀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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