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铁浮屠冲锋（1/2）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灰蒙蒙的帘幕，雨点打在盔甲上、盾牌上、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泥泞的地面被成千上万只马蹄践踏，变成一片污浊的泥潭。
铁浮屠在雨中冲锋。
起初很慢，像是在泥潭中跋涉的钢铁巨兽。重甲战马每踏出一步，都要从泥泞中拔出沉重的蹄子，溅起大坨泥浆。骑兵们伏在马背上，面甲的观察孔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应州城墙。
完颜铁骨冲在最前。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辽东骏马，这匹马比其他战马高出半头，肩宽体壮，即便披着双层马甲，依然能看出肌肉的线条。完颜铁骨左手控缰，右手握着一柄长柄狼牙棒，棒头布满寸许长的尖刺，在雨中闪着寒光。
“加速！”他透过面甲低吼，声音在铁壳内回荡。
命令通过旗号和号角传递。铁浮屠开始提速。
尽管泥泞拖慢了速度，但当五百重甲骑兵同时加速时，那场面依然骇人。马蹄声从沉闷变得密集，如同无数重锤敲打大地。泥浆飞溅，水花四起，黑色的铁流在雨幕中向前涌动，像一条苏醒的恶龙。
城头上，陆啸静静看着。雨水顺着他的盔甲流淌，披风早已湿透，但他站得笔直。
一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铁浮屠马甲上的纹路，能看清狼牙棒尖刺上的反光。
“陷马坑。”陆啸轻声说。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的十几骑铁浮屠突然马失前蹄！
“嘶——”
战马惨嘶着栽倒，沉重的马甲让它们无法迅速起身。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在泥地上滑出老远。更可怕的是，有些陷马坑底埋了尖桩，战马摔下去时，尖桩穿透马腹，鲜血混着雨水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泥地。
完颜铁骨瞳孔一缩。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精锐战马这样折损，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绕开！继续冲！”他怒吼。
铁浮屠阵型微调，绕开那片陷坑区。但速度又慢了一分。
一百二十步。
“绊马索。”陆啸又说。
这一次，是数十条浸过桐油的牛皮索突然从泥地中弹起！这些索子一头埋在土里，一头系在木桩上，平时贴着地面，被泥浆掩盖。铁浮屠冲到时，埋伏在附近的梁山工兵猛地拉动机关，牛皮索骤然绷直！
“咔嚓！”“咔嚓！”
前排战马猝不及防，被绊得人立而起。有些马腿直接被绊断，有些骑兵被甩下马背。铁浮屠的阵型出现了混乱。
完颜铁骨咬紧牙关。他的战马也险些被绊，幸亏他眼疾手快，猛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险险跃过了绊索。
“不要停！冲过去！”他挥舞狼牙棒，一棒砸断了一根绷直的牛皮索。
一百步。
进入连珠弩的最佳射程。
城头，张清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第一队——放！”
三百架连珠弩分成三队，每队百架。第一队弩手扣动扳机。
“嗡——”
那不是弓弦声，是三百张强弩同时发射的奇异嗡鸣。箭矢破开雨幕，在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箭矢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大部分被弹开，但总有少数找到缝隙——马匹的眼睛、鼻孔，骑兵的观察孔、关节接缝。
一匹战马被箭矢射中眼睛，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那骑兵重重摔在泥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波箭雨又到了。一支箭矢精准地从他面甲观察孔射入，他身体一僵，然后软倒在地。
完颜铁骨挥动狼牙棒，格开射向自己的几支箭。他能感觉到箭矢打在铠甲上的震动，能听到箭矢刮擦铁甲的声音。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辽东猎熊——熊皮再厚，多射几箭总会流血。
“加速！加速！”他嘶声大吼。
铁浮屠开始不顾一切地冲锋。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在雨中格外醒目。骑兵们伏得更低，几乎贴在马背上。
八十步。
“第二队——放！”张清令旗再挥。
第二队弩手射击。然后是第三队，接着又是第一队。三队轮射，箭雨几乎没有间断。
铁浮屠不断有人马倒下。倒在泥泞里的重甲兵挣扎着想爬起，但铠甲太沉，泥地太滑，往往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后续冲来的战马踩中，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雨声和马蹄声掩盖。
完颜铁骨眼睛红了。出发时五百骑，现在至少折了五六十。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活靶子，只有冲过去才有生机。
五十步。
眼前出现第一道壕沟。
那沟宽两丈，深一丈五，沟底隐约能看到削尖的木桩。雨水灌进沟里，已经积了半沟浑水。
“跳过去！”完颜铁骨大喝，猛夹马腹。
他的战马奋力一跃，前蹄堪堪搭上对岸，后蹄在沟沿一蹬，泥块簌簌落下。战马嘶鸣着，终于跃过了壕沟。
但不是每匹马都有这样的力量和运气。不少战马冲到沟前，发现太迟，急停之下在泥地里滑倒，连人带马滚进沟里。沟底的尖桩穿透马腹、刺破铠甲，惨叫声被雨声淹没。
侥幸跃过第一道壕沟的铁浮屠，还没来得及喘息，眼前是第二道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道鬼门关，一层层剥去铁浮屠的锋芒。等冲过最后一道壕沟时，完颜铁骨回头一看，跟在他身后的，已经不到三百骑。
但他们终于冲到了城墙下！
三十步！这个距离，城头的弩箭已经很难俯射，而铁浮屠可以架梯登城了！
“架梯！”完颜铁骨嘶声大喊。
幸存的铁浮屠纷纷下马——在城墙下骑马已无意义。他们从马鞍旁取下折叠云梯，两人一组，奋力向城墙搭去。
这些云梯是特制的，顶端有铁钩，可以钩住垛口。梯身包铁，不怕刀砍斧劈。
城头，陆啸看着那些搭上城墙的云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凌振。”他轻声道。
“在！”凌振早已等候多时，闻言激动得声音发颤。
“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震天雷。”
“得令！”
凌振飞奔到最近一架投石机旁。这架投石机与其他不同，弹袋里装的不是陶罐，而是一个铁皮圆球，球体有西瓜大小，表面粗糙，引线用油纸包着。
“一号大火雷——放！”
投石臂扬起，铁球划过弧线，落向城墙下铁浮屠最密集的区域。
完颜铁骨抬头，看见空中飞来的铁球。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大吼：“散开！”
但太迟了。
铁球落地，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在泥地里滚了几滚。几个铁浮屠士兵好奇地凑过去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雨幕！
那声音比之前的震天雷大了何止一倍！火光冲天而起，即便在雨中依然耀眼。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泥浆、碎石、铁片、残肢……一切都被掀飞！
离得最近的几个铁浮屠士兵，连人带甲被炸成碎片。铁甲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打在周围士兵身上，发出叮当巨响。稍远些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软软倒下。
完颜铁骨离爆炸点有十几步，仍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好不容易站稳，只见爆炸点出现一个浅坑，坑周围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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