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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惊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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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设计系工作室里,凌鸢和沈清冰正在为明天的论文讨论会做最后准备。屏幕上显示着论文的完整框架,标题是《知识系统中的“留白”设计:一种基于接受不完整的认知引导模式》。

“第三部分的案例分析还需要补充,”沈清冰指着屏幕,“我们目前只有测试用户的数据,如果能加入一些实际应用场景的观察会更有说服力。”

凌鸢正在整理打印出来的图表:“我联系了文学院的李教授,她下学期想在我们的模板基础上,设计一门‘开放式文学研究’的导论课。如果她同意,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长期观察案例。”

“好主意。”沈清冰在笔记上记下,“还有,陈锐说明天的讨论会,计算机系的王主任也会来。他对我们的‘留白节点’算法很感兴趣,可能会问一些技术实现的问题。”

凌鸢抬起头,有些惊讶:“王主任?他不是主要做人工智能的吗?”

“正是因为他做AI,才对‘不确定性处理’感兴趣。”沈清冰解释,“现在的AI系统都追求确定性和准确性,但人类认知实际上充满不确定性和模糊性。我们的设计思路可能给AI的交互设计带来启发。”

凌鸢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她从未想过,她们为知识学习设计的“留白节点”,可能会影响到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但仔细想来,确实如此——AI需要学会如何与人类的不确定性相处,如何在不完美的信息中做出判断,如何在模糊的边界中寻找路径。

窗外天色渐暗,工作室的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柔和的白色光线填满整个空间。凌鸢关掉电脑屏幕,揉了揉眼睛。连续几个小时盯着屏幕,眼睛有些干涩。

“累了?”沈清冰问。

“有点。”凌鸢承认,“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好像我们做的东西,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命。”凌鸢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不再完全受我们控制,开始影响其他人,开始产生我们预料之外的效果。”

沈清冰理解她的感受。这就像创作——当你完成一件作品,把它展示给世界后,它就脱离了你的完全掌控,开始在不同的观看者那里产生不同的理解,不同的共鸣,不同的延伸。

“这是好事。”沈清冰说,“说明我们的设计有开放性,有成长空间。”

凌鸢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串串温暖的珠子。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清冰,”她没有回头,“你记得我们刚开始设计这个模板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让知识学习变得更人性化。”沈清冰回答,“不那么焦虑,不那么功利,多一些好奇和探索的空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沈清冰走到她身边,“我们可能做得比预期的更好一些。”

凌鸢转过头看她。在窗外的暮色和室内的灯光交界处,沈清冰的脸半明半暗,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安静的、确信的光。

“明天加油。”凌鸢说。

“嗯,加油。”

两人没有再多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工作室。论文打印稿、数据图表、演示文稿——所有的材料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放进各自的文件夹。这个习惯是她们长期合作中养成的:无论多晚离开,都要把工作台收拾整洁,为第二天的新开始做好准备。

离开工作室时,凌鸢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整齐的桌椅,电脑屏幕已经全部暗下去,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记录着时间均匀的流逝。

明天这里会有讨论会,会有不同的观点碰撞,会有新的问题提出,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认可。但此刻,它很安静,像所有重要时刻来临前的宁静,充满了可能性。

晚上八点,清心苑茶馆。苏墨月和邱枫没有在工作,而是真正地休息——面前没有摊开的策划草案,没有写满笔记的纸张,只有两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和一小碟老板娘自己做的桂花米糕。

“工作坊的场地批下来了。”苏墨月说,声音里带着放松的疲惫,“艺术学院的旧音乐教室,空间足够,而且有很好的音响设备。”

“秦飒那边呢?”

“她昨天把触觉材料样品给我了。”苏墨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种不同材质的小方块:粗糙的砂纸、光滑的金属片、柔软的绒布、有弹性的硅胶、温润的木片。

邱枫拿起木片,用手指摩挲着它的纹理:“这是……”

“老式收音机旋钮的触感模拟。”苏墨月说,“秦飒说,旋钮的材质、转动时的阻力、边缘的弧度——所有这些细节加起来,才能构成完整的记忆触感。”

邱枫放下木片,又拿起金属片。它很凉,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像是经过长时间使用留下的痕迹。

“这些材料,”他说,“让我想起爷爷的工具。每个工具都有独特的触感、重量、温度。他教我用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名字,而是让我先摸、先感受。”

苏墨月点头:“这就是多感官记忆。我们的工作坊想要重现的,就是这种综合的感受——不仅仅是听一段录音,而是尽可能还原那段记忆被体验时的完整环境。”

茶馆里播放着古琴曲,今晚是《流水》,琴音清澈而流动,像山间的溪水,有急有缓,有轻有重。老板娘在柜台后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看茶客们,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墨月,”邱枫忽然说,“爷爷最近开始教我辨认不同的木料。”

“你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这次不一样。”邱枫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是从书本上学,而是从触感、气味、声音——一块木料放在手里有多重?敲击时发出什么声音?刨花卷曲的弧度是怎样的?他说这些才是真正的认识。”

苏墨月静静听着。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但还能听到树梢摆动的声音,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乐。

“我觉得,”邱枫继续说,“我们所有人——你,我,凌鸢她们,胡璃她们,秦飒她们,竹琳她们——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只是用的语言不同,材料不同。”

“什么事?”

“在不确定性中建立理解。”邱枫说,“在碎片中寻找整体,在空白处建立连接,在伤痕中发现美,在变化中寻找恒定。”

苏墨月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茶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邱枫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很沉稳的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说的对。”她最终说,“我们确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而且,”邱枫补充,“我们不是孤单地在做这件事。”

是的,苏墨月想。她们不是孤单的。有凌鸢和沈清冰在思考知识的空白,有胡璃和乔雀在思考历史的伤痕,有秦飒和石研在思考修复的边界,有竹琳和夏星在思考生长的节奏。而她和邱枫,在思考记忆的保存和传递。

所有这些思考,像不同的溪流,各自流淌,但最终可能汇入同一条大河——那条关于如何面对不完美、如何在变化中保持连接、如何在有限中寻找无限的大河。

老板娘走过来,给他们的茶杯续水。热水注入杯中,茉莉花的香气再次蒸腾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淡淡的白雾。

“今晚的茶特别好。”苏墨月说。

“因为心情好。”邱枫回答。

确实,心情好。虽然工作还有挑战,虽然前路还有不确定,但在这个二月的夜晚,在这个充满茶香和琴音的空间里,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分享着同一种理解——这就很好。

窗外的风完全停了。夜空中,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安静地闪烁,像某种温柔的、持续的、不会消失的承诺。

惊蛰前的夜晚,一切都还很安静。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大地深处细微的松动声,能感受到空气中潜伏的生机,能预见到——不久之后,一切都会醒来,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以它们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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