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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终局血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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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泓挣扎着爬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多宝……多宝……”他唤着,眼泪混着血,滴在臻多宝脸上。

臻多宝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涣散,却依然温柔。

“赵泓……”他轻声说,“怕否?”

赵泓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与卿同死,幸甚至哉。”

“傻子……”臻多宝笑了,抬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无力垂下。

赵泓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那手冰凉,沾满血。

陈守恩捂着流血的耳朵,面容扭曲,对剩下的护卫吼道:“杀了他们!碎尸万段!”

护卫们举刀上前。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三楼地板忽然炸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十几条人影从二楼跃上,手中弩箭齐发!

“咻咻咻——!”

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入护卫们的要害。转眼间,剩余护卫全数毙命。

陈守恩大惊,回头望去。只见从破洞中跃上的人,个个精悍,手持强弩,腰佩短刀,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张老三!

不,不可能!张老三明明已经葬身火海!

“很意外?”张老三咧嘴一笑,疤痕狰狞,“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原来那日藏经阁大火,张老三抱着追兵滚入火海,但他熟悉地形,在火势蔓延前从地窖暗道逃生,只是烧伤了半边脸。养好伤后,他一直在暗中追查赵泓和臻多宝的下落,直到茶山税吏逃走,他猜到两人身份暴露,必会冒险来临安,便带人潜伏在清风楼附近。

“赵都头!”张老三冲到赵泓身边,查看伤势,脸色骤变,“伤得太重!”

“救他……”赵泓指着怀中的臻多宝,“先救他……”

张老三连忙查看臻多宝,心口那一剑刺得太深,血如泉涌,气息微弱如游丝。

“快!止血药!”他吼道。

手下递来金疮药,张老三撕开臻多宝的衣物,将药粉倒在伤口上。但血止不住,药粉瞬间被冲开。

“没用了……”臻多宝睁开眼,轻声道,“张……张大哥……别费力气了……”

“胡说!”张老三红着眼,“你撑着,我带你找大夫!”

臻多宝摇头,看向赵泓。赵泓将他抱得更紧,两人的血混在一起,体温在迅速流失。

“赵泓……”臻多宝的声音越来越轻,“奈何桥上……等我……别喝孟婆汤……下辈子……我还找你……”

“我等你……”赵泓哽咽,“生生世世……都等你……”

臻多宝笑了,那笑容纯净如少年,像初见时那个在药圃里腌梅子的掌事。然后,他闭上眼,手从赵泓掌心滑落。

“多宝——!!!”

赵泓的嘶吼响彻密室,像受伤的狼,凄厉绝望。

四、火焚清风

陈守恩趁乱想逃,但张老三的手下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口。

“老阉狗,”张老三提刀上前,“该算账了。”

陈守恩捂着流血的耳朵,脸色惨白,但依然强作镇定:“你们敢杀我?我是太后的人!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

“朝廷?”张老三冷笑,“老子是陇右的逃兵,早就不认什么朝廷了。今天,就为赵都头的兄长,为臻掌事的父亲,为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他一刀劈下!陈守恩举剑格挡,但耳伤影响平衡,被震得踉跄后退。张老三步步紧逼,刀法大开大合,完全是军中搏命的招式。陈守恩剑法虽精,但年纪大了,又失了先机,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

“等等!”陈守恩忽然叫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太后的秘密!她在江南的势力网,她安插在军中的棋子,还有……还有先帝真正的死因!”

张老三的刀停住了。

陈守恩喘息着,眼中闪过狡黠:“只要你放我走,我全告诉你。”

张老三沉吟片刻,收刀:“说。”

陈守恩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张老三身后:“小心!”

张老三本能回头,但身后空无一人。就在这个瞬间,陈守恩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刺向张老三心口!

但张老三早有防备!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断陈守恩持匕的右手!

“啊——!”陈守恩惨叫,断臂处血如泉涌。

张老三一脚将他踢倒,刀尖抵住他咽喉:“老东西,还想耍花样?”

陈守恩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终于露出恐惧:“别……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晚了。”张老三冷声道,“下地狱去忏悔吧。”

刀光一闪,陈守恩的咽喉被割开。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伤口涌出,很快不动了。

张老三收刀,看向赵泓。

赵泓抱着臻多宝的尸体,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赵都头……”张老三走过去,轻声道,“节哀。”

赵泓没有反应。

张老三叹气,对手下道:“清理现场,把能带走的卷宗都带走。那些官员……”他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盐铁转运使们,“绑了,扔到京兆府衙门口,附上他们的罪证。”

手下们行动起来。他们将夹壁密室里的卷宗、账册、遗诏、密信全部打包,又将那些官员捆成粽子。整个过程快速有序,显然是早有准备。

“赵都头,我们得走了。”张老三蹲在赵泓面前,“官兵很快就会来。”

赵泓终于动了动。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臻多宝,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散乱的头发,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帮我……把他带走。”赵泓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好。”张老三挥手,两个手下过来,小心翼翼抬起臻多宝的尸体。

赵泓挣扎着站起来,但伤势太重,踉跄欲倒。张老三扶住他:“赵都头,你的伤……”

“死不了。”赵泓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夏日的燥热,也带着远处的喧哗——官兵的脚步声、马蹄声、呼喝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张老三,”赵泓背对着他,轻声道,“你带着卷宗和遗诏,去岭南。找一个叫柳二郎的孩子,把这些交给他。告诉他……我和他臻叔,不能陪他去岭南了。”

“赵都头,你……”

“我要留下来。”赵泓转身,脸上是平静的决绝,“多宝喜欢这里。他说过,清风楼的夜景,是临安一绝。”

张老三明白了。他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好。”

手下们已经将卷宗打包完毕,那些官员也被拖了出去。张老三最后看了一眼赵泓,抱拳:“赵都头,保重。”

“保重。”

张老三带人从密道撤离。密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赵泓一人,和满地的尸体、血迹。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盏还未熄灭的琉璃灯。灯油还剩半盏,火苗跳跃,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窗外,官兵已经包围了清风楼。火把如龙,将夜空照得通明。有人在高喊:“楼内贼人听着!立刻投降,可免一死!”

赵泓笑了。

他提着灯,走到书架旁,将灯油泼在那些来不及带走的卷宗上。又走到博古架,将灯油泼在帘幔上。最后,他走到臻多宝刚才倒下的地方,那里还有一滩血。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着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赵泓、臻多宝,葬于此。”

字迹潦草,血在墙上缓缓流淌,像泪痕。

然后,他将琉璃灯摔在地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卷宗、帘幔、木制家具,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蔓延,吞噬了字画,吞噬了书架,吞噬了整间密室。

赵泓退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火焰中,臻多宝躺过的地方,那滩血在火光照耀下,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

“多宝,”他轻声说,“我来陪你了。”

他转身,从三楼窗口一跃而下!

衣摆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鸟。下方是坚硬的地面,是围得水泄不通的官兵,是无数张惊恐的脸。

但赵泓眼中只有火焰,只有那片血泊,只有臻多宝最后那个纯净的笑容。

“轰——!”

他落入官兵群中,砸倒了好几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解脱。

火焰已经从三楼窗口喷出,像一条咆哮的火龙。整座清风楼,这座见证了太多阴谋与交易的楼,此刻被火焰吞噬。木构的建筑在高温下发出呻吟,瓦片炸裂,梁柱坍塌。

官兵们惊慌后退,没人再顾得上赵泓。

赵泓躺在地上,仰头看着燃烧的楼。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映亮了他眼中的平静。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多宝……等我……”

火焰彻底吞没了清风楼。三层木构建筑在熊熊大火中轰然倒塌,巨响震天,火星四溅,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远处,张老三站在一艘小船上,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那座在火焰中坍塌的楼,热泪盈眶。

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遗诏,是卷宗,是赵泓和臻多宝用命换来的真相。

船顺流而下,驶向南方,驶向岭南,驶向柳二郎等待的地方。

而临安城中,清风楼的废墟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火炬,照亮了黑暗,也焚尽了所有的罪恶与悲伤。

火光渐弱,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临了。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尾声

七月十五,中元节,岭南某处山村。

柳二郎已经十二岁了,长高了许多,眉眼间有了少年的英气。他站在一座新坟前,坟前立着碑,碑上刻着:

“义父赵泓、臻多宝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生平,只有两个名字,并列而刻。

张老三站在他身边,将一个包袱递给他:“这是你赵叔和臻叔留下的。遗诏、卷宗、账册,都在里面。他们说,交给你,由你决定怎么做。”

柳二郎接过包袱,很沉,像承载着两个人的一生。

他打开,最先看到的是一枚烧黑的羊脂玉环,和一枚磨损的“开元通宝”。他将两样东西握在掌心,贴在心口,良久。

然后,他看向那些卷宗。遗诏用明黄锦缎包裹,玉玺压在封口。百官阴私录厚厚一叠,记录了朝中大半官员的罪证。还有太后的密信、江南势力网的名单……

“张叔,”柳二郎轻声问,“如果我公布这些,会怎样?”

张老三沉默片刻,道:“朝局动荡,百官恐慌,太后失势,或许……会有一场清洗。”

“会死很多人吗?”

“会。”

柳二郎看着那些卷宗,又看向墓碑。风吹过,坟头的青草微微摇曳,像在低语。

他想起了药圃的梅香,想起了石桥的烟雨,想起了茶山的晨雾。想起了赵泓教他射箭时严肃的脸,想起了臻多宝教他认字时温柔的眼。

最后,他合上包袱。

“烧了吧。”他说。

张老三愕然:“烧了?这可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正因是用命换来的,才不能让它再换来更多的命。”柳二郎看着墓碑,“赵叔和臻叔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追杀。他们太累了。我不想让这些东西,再掀起新的杀戮。”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真相很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

张老三看着他,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悲悯。良久,他点头:“好,听你的。”

他们在坟前生了堆火,将包袱里的卷宗、遗诏、账册,一件件投入火中。火焰吞噬了那些秘密,那些罪证,那些纠缠了七年的恩怨。

火光映亮了柳二郎的脸,也映亮了墓碑上的名字。两个名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在微笑。

烧完最后一件,柳二郎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是一枝干枯的梅花,和几片风干的茶叶。他将梅花和茶叶撒在坟前。

“赵叔,臻叔,”他轻声道,“岭南的梅花开了,茶也采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风吹过,扬起灰烬,在坟前盘旋,然后飘向远方。

远处山村里,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孩童嬉笑。寻常的人间烟火,寻常的岁月静好。

而这座无名山丘上,两座坟静静相依,坟头青草萋萋,野花点点。

生死相隔,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安宁长眠,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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