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师门裂帛(2/2)
多宝却面色苍白地指着桌面:“赵兄,笔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赵泓急忙查看,果然,记载着星图藏匿地点的最后一页不翼而飞。
接下来的几日,多宝与赵泓几乎翻遍了整个将作监,却始终找不到那页失踪的笔记。
“或许是被刺客夺走了。”赵泓推测。
多宝却摇头:“不对。那页笔记的撕痕很旧,应该是在我们拿到笔记前就已经被撕下。我怀疑...是师父自己撕掉的。”
赵泓蹙眉:“陈公为何要这么做?”
多宝沉吟:“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正在二人苦思冥想之际,一名侍卫送来一个木盒:“大人,这是在陈府书房暗格中发现的。”
多宝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多宝亲启”。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陈景润的笔迹。
赵泓示意侍卫退下,工坊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多宝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的内容不长,他却看了很久,脸色变幻不定。
“师父说了什么?”赵泓问。
多宝将信递给他,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
赵泓接过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多宝吾徒: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发现星图之秘。为师一生,自负才智,欲以权谋保社稷,却忘了初心。星图三分,确是为师所为,意在制衡三国,免动干戈。然权术如虎,骑之难下。
汴梁分图,藏于你最初的作品之中。记住,最显眼处,往往最安全。
西夏之图,在兴庆府承天寺。辽国之图,藏于大同华严寺。三图合一,可见通往极北之秘道,那里有比为师的罪孽更黑暗之物。
为师已无回头路,唯望你莫步后尘。榫卯正直,不仅是匠道,更是为人之本。珍重。师景润绝笔。”
赵泓看完信,长叹一声:“原来陈公早就...”
多宝眼中含泪:“师父他...始终还是那个教我正直为人的师父。”
赵泓轻轻拍了拍多宝的肩膀:“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多宝深吸一口气,指向工坊角落一座半人高的水钟:“那是我入将作监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件作品。如果师父说藏在我最初的作品中...”
二人走到水钟前。这座水钟造型精巧,通过水滴计量时间,还能显示节气变化。多宝仔细检查水钟的每一个部件,最终在代表“冬至”的刻度下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机关。
轻轻按下,水钟基座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个铜筒,筒内正是那份遗失的星图分图。
星图分图在灯下展开,上面绘制着精细的星辰位置和地形标注,各种符号密密麻麻,若非精通天文地理,根本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这份分图单独看,似乎并无大用。”赵泓观察后说道。
多宝点头:“师父信中说,三图合一才能显现完整星图。而且...他还提到了极北秘道和‘更黑暗之物’。”
赵泓沉思:“你认为陈公指的是什么?”
多宝摇头:“我不知道。但师父用如此严重的措辞,必定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名侍卫慌张进来:“大人,不好了!陈公在押解途中被劫走了!”
赵泓和多宝同时色变。
“怎么回事?”赵泓厉声问。
侍卫回禀:“押解队伍行至陈桥驿时,突遇一伙蒙面人袭击。他们武艺高强,手段狠辣,兄弟们死伤惨重,陈公被他们带走了。”
多宝急问:“可看清那些人的来历?”
侍卫犹豫道:“他们...他们用的兵器像是西夏的制式。”
多宝与赵泓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预感。
“西夏人劫走师父,是为了星图分图。”多宝断定。
赵泓点头:“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汴梁分图。”
多宝面色凝重:“更麻烦的是,师父信中说西夏分图在兴庆府承天寺。若西夏人已经得到师父,很可能逼他说出这个地点。”
赵泓立即下令:“传我命令,全城戒严,严密排查所有西夏商人!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通知陕西各路,加强边境巡逻!”
侍卫领命而去。
多宝忧心忡忡:“赵兄,若西夏真的得到了完整星图...”
赵泓握住多宝的肩膀,坚定地说:“那就让他们永远无法三图合一。”
当夜,多宝与赵泓秘密入宫,将星图分图呈给天子,并禀明了陈景润被劫一事。
天子震怒,当即下令加强边防,同时派遣密探前往西夏和辽国,探查另外两份星图的下落。
走出皇宫时,已是深夜。汴京城内灯火阑珊,与往日的繁华大相径庭。战争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新的危机又已来临。
多宝与赵泓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各怀心事。
“多宝,”赵泓忽然开口,“若有必要前往西夏,你...”
“我自然同去。”多宝毫不犹豫,“不仅为了星图,也为了师父。”
赵泓点头:“我料到你必会如此选择。只是此行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宝轻笑:“再凶险,能比守城之时更甚吗?”
正说话间,前方暗巷中忽然转出一个人影。二人立即警觉,手按兵器。
那人走到灯光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多宝熟悉的面容——正是陈景润府上的老仆陈安。
“安叔?”多宝惊讶,“你怎么...”
陈安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小公子,老奴有要事相告。”
多宝急忙上前:“可是关于师父?”
陈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老爷被押走前交给老奴的,说若他遭遇不测,务必转交小公子。”
多宝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奇特的钥匙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星图非福,速毁之。极北之物,永不可现世。”
赵泓蹙眉:“陈公这是何意?”
陈安低声道:“老爷还让老奴转告小公子:他一生最大错误,非通敌,而是妄图以凡人之力,驾驭非人之物。”
多宝与赵泓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陈安继续道:“老爷说,星图所指引的极北秘道,通往一个...一个不应存在于世的地方。那里藏着前朝遗留的恐怖之物,若现世,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多宝震惊:“前朝遗留的恐怖之物?”
陈安摇头:“老爷未明言,只说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安面色一变:“老奴该走了。小公子保重!”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多宝握着那把奇特的钥匙,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师父的警告、星图的秘密、极北的恐怖之物...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阴谋。
回到将作监,多宝对着那把钥匙苦思冥想。钥匙造型奇特,非金非铁,上面刻着精细的云纹,柄端有一个不明显的凹槽。
“这钥匙是开启何物的?”赵泓问。
多宝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钥匙。但师父特意留下它,必有深意。”
赵泓仔细观察钥匙:“这凹槽...似乎可以放入什么东西。”
多宝闻言,拿起钥匙对着灯光细看。忽然,他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星图分图,在图纸边缘找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夹层。轻轻撕开,一枚小巧的玉片滑落出来。
多宝将玉片放入钥匙柄端的凹槽,严丝合缝。
“果然是一体的!”赵泓惊叹。
就在这时,钥匙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表面的云纹竟开始流动变化,最终组成了两个篆字:“观星”。
多宝恍然大悟:“是观星台!师父要我们去观星台!”
汴京观星台位于城东南,是当朝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重要场所。陈景润作为将作监少监,曾多次主持观星台的修缮工作。
多宝与赵泓当即决定连夜前往观星台。
观星台高约十五丈,台体为砖石结构,有阶梯盘旋而上。台上陈列着浑仪、简仪、仰仪等天文仪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多宝手持钥匙,不知该如何使用。赵泓则在台上四处查看,寻找可能的钥匙孔。
“多宝,你看这里。”赵泓指向浑仪的基座。
多宝走近,发现基座上有一处不显眼的云纹雕刻,与钥匙上的纹路极为相似。他尝试将钥匙放入,果然严丝合缝。
轻轻转动钥匙,浑仪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声响。随即,基座侧面滑开一个小门,门内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多宝取出笔记,借着月光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脸色逐渐苍白。
“上面写了什么?”赵泓关切地问。
多宝合上笔记,声音颤抖:“师父...师父他发现的,是前朝秘藏的‘天火’配方。”
“天火?”
多宝沉重地点头:“一种威力远胜寻常火药的武器,配方源自唐代炼丹术士,因太过危险而被封印。师父在整理前朝档案时偶然发现,却因恐惧而不敢上报。”
赵泓恍然:“所以他才说那是‘不应存在于世的力量’?”
“正是。”多宝道,“师父将配方分抄三份,与星图一同藏在三处。唯有三图合一,才能找到配方藏匿之地。”
赵泓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星图不仅关系边防安危,更关系这种恐怖武器的下落!”
多宝仰望星空,眼中满是忧虑:“现在师父落入西夏人之手,若他们逼问出这个秘密...”
二人沉默良久,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赵泓终于开口:“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西夏人得手前,找到另外两份星图。”
多宝点头,将笔记小心收好:“师父留下这把钥匙,就是希望我们能阻止这场灾祸。”
夜色深沉,观星台上的仪器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命运的指针,指向不可知的未来。
多宝与赵泓并肩而立,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在那里,不仅有着大宋的边境安危,更有着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可怕秘密。
师门之情、家国之义、天下安危,此刻都系于他们肩上。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