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皇旨贬庶断痴念,逆谋余烬伏危机(1/2)
紫宸殿的金砖被殿外天光映得泛着冷沉的光,将四皇子李承泽瘫坐的身影拉得愈发狼狈。他周身锦袍早已被冷汗浸得发皱,前襟还沾着挣扎时蹭到的血渍,先前的疯狂嘶吼渐渐弱成破碎的喘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黏着苏瑶与慕容珏,仿佛要将二人的模样刻进骨血,怨毒深处翻涌着滔天不甘。春桃与小石头被禁军按在殿角,头颅埋得几乎贴紧地面,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唯有紫檀木盒中那几支熏香静静躺着,镌刻的“四”与“周”二字,如两把寒刃,生生刺穿了四皇子所有的伪装与体面。
陛下斜倚在龙椅上,胸口仍因方才的震怒剧烈起伏,指尖攥得龙椅扶手木纹深陷,指节泛白。他凝望着阶下这个亲手抚育成人的儿子,目光里失望、震怒与一丝难以磨灭的痛心交织翻涌。“李承泽,”陛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金砖上,“你勾结逆党,自戕构陷,觊觎储位,甚至敢动谋害朕躬的心思,桩桩件件皆有铁证,你还有何辩解?”
李承泽猛地抬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血痕未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句有力的辩解——黑衣人的供词、春桃的指证、小石头的招认,再加上那盒铁证如山的熏香,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得动弹不得。他慌忙将目光投向三皇子,眼底满是乞怜,可三皇子只是垂眸立着,神色凝重如深潭,半分动容也无。他又扫过殿中大臣,那些往日里围着他阿谀奉承的官员,此刻皆避之如蛇蝎,或低头敛目,或面露鄙夷,唯有寥寥几位皇室宗亲眼中带着复杂的惋惜,却无一人敢越众上前求情。
“朕待你不薄。”陛下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裹着几分疲惫的悲凉,“你母妃早逝,朕念你孤苦,自幼便对你格外纵容,良田千顷、府邸万间皆予你,更许你参预朝政,盼你能成皇室栋梁。可你偏偏被权力迷了心窍,不择手段到连手足亲情、君臣大义都抛诸脑后,竟敢勾结逆党觊觎储位,甚至对朕动了杀心!”说到此处,陛下猛地拍案,龙椅扶手震出沉闷声响,“你这般狼子野心的逆子,留着皇子封号,只会污了皇家血脉!”
殿中瞬间落针可闻,大臣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龙颜。苏瑶垂眸立在一旁,指尖微拢,心中无半分快意,只剩沉沉唏嘘。她见过太多为权力折腰的人,二皇叔的狼子野心,沈昭远的伪善算计,如今轮到四皇子重蹈覆辙。权力本是中性之物,却成了淬毒的酒,有人明知饮之必死,仍甘之如饴,最终落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慕容珏立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众人,暗中留意着那些神色异动者,以防有人趁机作乱,同时不动声色地往苏瑶身侧挪了半寸,宽大衣袖若有似无地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殿中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他再清楚不过,这般朝堂对峙的场面,只会勾起她对苏家旧案的伤痛。
“父皇!儿臣知错了!”李承泽突然膝行几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不多时便渗出血迹,染红了身前的金砖,“是周凛!是他蛊惑儿臣,说只要夺得储君之位,便能执掌天下!儿臣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误入歧途!求父皇饶儿臣这一次!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此刻早已抛却了皇子的尊严,只剩求生的本能,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字字泣血地乞求宽恕。
陛下望着他这副丑态,眼中最后一丝痛心也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蛊惑?”陛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周凛固然狡诈,可若你心中无半分贪念,又怎会被他轻易说动?自愿服毒、设计嫁祸、联络逆党,步步皆是你亲手谋划,与他人何干?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只懂推诿罪责,你不配做朕的儿子,更不配为大靖皇子!”
话音落,陛下抬手示意传旨太监上前。传旨太监躬身领命,双手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尖细却庄重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李承泽,心性歹毒,野心勃勃,勾结逆党周凛,自导自演中毒戏码,妄图嫁祸废太子、谋夺储君之位,更涉谋害朕躬之嫌,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念其为皇室血脉,免其死罪,即日起剥夺皇子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陵别苑,不得踏出别苑半步,永不得干预朝政,钦此!”
“不——!”李承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挣脱禁军的束缚扑上前,想要抢夺那道圣旨,却被两名禁军迅速按回原地,死死扣住双臂。他奋力挣扎,发丝散乱,眼中满是疯狂与崩溃,嘶吼声震得殿梁微微发颤:“朕不服!父皇你偏心!凭什么三皇子就能稳居储位热门,儿臣却要被废为庶人!儿臣没错!错的是这世道,是你们都偏着他!”
禁军不敢有半分松懈,架着疯狂挣扎的李承泽便往殿外拖去。他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宫墙深处,只留下满殿的沉寂与挥之不去的悲凉。陛下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疲惫地挥了挥手,沉声道:“退朝。慕容珏、苏瑶、三皇子,你们三人留下。”
大臣们纷纷躬身退下,殿中很快便只剩四人。陛下示意太监赐座,待三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卸力后的倦意:“承煜,李承泽虽被圈禁,但他府中旧部仍在,朝中亦有不少曾依附他的官员,这些人皆是隐患。你需多加留心,逐一排查肃清,绝不能给他们兴风作浪的机会。”
三皇子连忙起身躬身领旨,神色沉稳肃穆:“儿臣遵旨。儿臣定会严加排查,肃清余孽,稳固朝堂秩序,绝不辜负父皇的信任与托付。”历经二皇叔谋反、四皇子谋逆两场风波,他早已褪去往日的温和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储君应有的魄力与沉稳。
陛下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向慕容珏:“慕容珏,你即刻调动禁军,查封四皇子府,逐一清点府中财物、收缴所有信件文书,务必找出他与周凛勾结的更多佐证。同时加派兵力严守皇陵别苑,不许任何人探视李承泽,更不许他与外界有半分联络,严防周凛借机劫人,或利用他搅动风浪。”
“臣遵旨。”慕容珏起身领旨,语气果决,“臣即刻前往禁军大营部署,定将四皇子府封锁得水泄不通,严守皇陵别苑,绝不给周凛可乘之机。”
最后,陛下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语气渐渐柔和了几分,带着赞许与关切:“苏瑶,今日之事,多亏了你心思缜密、设局破局,才揭穿了李承泽的阴谋。只是周凛一日不落网,朝中便一日不得安稳。此人阴险狡诈,手中仍有残余势力,如今李承泽倒台,他必是狗急跳墙,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切勿单独涉险。”
苏瑶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谢陛下关心,民女省得。周凛是苏家旧案的最后关键,与父亲的冤屈息息相关,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慕容侯爷追查他的下落,早日将其绳之以法,为苏家满门昭雪。”提及苏家旧案,她眼底闪过一丝凛然,二皇叔已死,四皇子倒台,如今只剩周凛这颗毒瘤,无论前路多险,她都绝不会退缩。
陛下望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与愧疚:“你是个坚韧通透的好孩子,医术卓绝且有勇有谋,是我大靖的功臣。苏家的冤案,朕定会尽快彻底平反,追封你的父亲,恢复苏家名誉,绝不食言。你且放心,慕容珏会护你周全。”又叮嘱了几句朝堂防备的细节后,便让三人退下了。
走出紫宸殿,正午天光正好,却驱不散几人心中潜藏的阴霾。三皇子停下脚步,看向二人沉声道:“慕容侯爷,苏姑娘,如今四皇子倒台,朝堂虽暂得喘息,但周凛一日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我会留京排查四皇子旧部,肃清朝中隐患,你们负责追查周凛的踪迹,我们分工协作,务必尽快根除这颗毒瘤。”
“三皇子放心。”慕容珏颔首应道,“臣已吩咐秦风调动所有暗卫,全网搜捕周凛踪迹,同时密切监视四皇子府旧部与朝中可疑之人,一旦有消息,便立刻通报你我二人。”
苏瑶亦补充道:“周凛惯用南疆奇毒,行踪素来诡秘,偏爱隐匿于偏僻隐秘之地。我已吩咐瑶安堂的人手,密切留意京城内外所有药铺医馆,尤其是售卖南疆药材的店铺,若有可疑之人购置奇毒药材,便立刻上报。另外,周凛本是二皇叔余孽,说不定会藏匿在二皇叔的旧据点,这部分也需派人逐一排查。”
三人又就细节商议片刻,便各自分头行事。慕容珏即刻赶往禁军大营,部署查封四皇子府与看守皇陵别苑的事宜;三皇子返回府中召集亲信,着手排查四皇子旧部;苏瑶则转身返回瑶安堂,一边安排人手盯紧药材动向,一边整理先前查到的线索,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周凛的藏身之处。
瑶安堂内,药香依旧浓郁,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紧绷的气息。苏瑶回到书房,取出一个旧木盒,里面盛放着父亲当年留下的部分医案与药材图谱,其中几页特意记载了南疆奇草的特性,而那些奇草,正是周凛惯用的制毒原料。她指尖轻轻拂过父亲遒劲的字迹,心中满是酸涩与愤慨——父亲一生行医救人、光明磊落,却惨遭构陷、满门抄斩,而周凛这般阴险狡诈之徒,却能苟活至今,继续为非作歹、残害忠良。
“姑娘,秦风侯爷派人送来了消息。”贴身丫鬟青禾端着茶水走进书房,语气急促地禀报,“他们在四皇子府的密室中搜出了不少与周凛往来的密信,还有一份名单,记载着不少依附四皇子的官员与地方势力。另外,柴房暗格里还找到了一批南疆奇草,与姑娘之前提及的周凛惯用药材分毫不差。”
苏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急切问道:“密信与名单何在?”
“秦风侯爷已将名单与密信原件送往三皇子府,与三皇子一同核对名单上的人员,这是密信副本,特意送来给姑娘过目。”青禾说着,将一卷折叠整齐的信纸递了过去。
苏瑶接过副本展开细看,密信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慌忙中落笔,内容多是四皇子与周凛商议如何布局嫁祸废太子、如何调配特制毒药、如何联络旧部起事等事宜。其中一封密信格外引人注目,信中明确提及“江南据点已妥备,若事败,可暂避江南,借残余势力再图大计”。
“江南据点……”苏瑶喃喃自语,眉头紧蹙。二皇叔当年在江南经营多年,留下了不少隐秘据点,周凛作为他的核心余孽,定然早已接管了这些地方。如今四皇子倒台,周凛走投无路,必然会逃往江南避难,同时集结残余势力,伺机反扑。
她当即起身,打算即刻前往慕容府,将这一发现告知慕容珏。刚走到瑶安堂门口,便见慕容珏的贴身暗卫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躬身道:“苏姑娘,侯爷让属下前来禀报,皇陵别苑那边出了状况——方才有人试图潜入别苑,想要接触被贬为庶人的四皇子,幸好暗卫防守严密,将人击退。只是那人武功极高,交手间留下了一枚南疆令牌,侯爷疑心是周凛的手下。”
苏瑶心中一沉,沉声问道:“令牌何在?”
暗卫连忙取出一枚通体黝黑的令牌,双手奉上。令牌之上刻着一只狰狞的毒蝎,纹路细密诡异,正是南疆毒门的标志,亦是周凛手下的专属信物。苏瑶指尖摩挲着毒蝎纹路,语气凝重如冰:“果然是周凛的人。他这是不死心,想拉拢李承泽,利用李承泽的残余势力,再掀风浪。”
“侯爷已加派三倍人手看守皇陵别苑,同时命人追查那名潜入者的踪迹。属下此次前来,便是请苏姑娘前往侯爷府,与侯爷一同商议对策。”暗卫恭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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