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霁弄璋·暗藏机锋（2/2）

“药材库……是个要紧地方。”贤妃捻着佛珠，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皇后如今有孕，太医院上下都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周院判更是亲自照看。所用药材，必定是精中选精，层层查验。不过……这药材从入库、保管、到领用、煎制，经手的人多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有些药材，性子相生相克，用量稍有差池，或是……混入些看似无害、却与安胎药中某味药性轻微冲撞的东西，日积月累，未必查得出来，却可能让人胎气不稳，精神倦怠……”

她话说得极慢，极隐晦，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分析药理。但徐嬷嬷跟随她多年，如何听不出其中深藏的杀机？这是想从药材入手，用极其隐秘、几乎难以追溯的方式，损害皇后凤体与龙胎！而且特意提及德妃娘家的医女，分明是想祸水东引，或者一石二鸟！

徐嬷嬷后背冒出冷汗，低声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周院判医术高明，对皇后娘娘的脉案和用药必定万分仔细，且如今坤宁宫护卫森严，饮食医药皆有专人层层把关，想要做手脚，难如登天。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啊！”

贤妃转过头，看着她，温婉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本宫何时说过要做手脚？不过是与你闲聊几句太医院的事务罢了。皇后娘娘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定能平安诞下麟儿。只是，这宫里人多眼杂，难免有些心思活络的，见中宫连得嫡子，圣眷无双，或许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或是想巴结，或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咱们只是提醒尚宫局和内务府，对这些地方，多看顾着些，莫要出了纰漏，连累无辜。”

她将“提醒”、“看顾”、“连累无辜”几个字咬得略重。徐嬷嬷瞬间明白了：贤妃自己绝不会亲自出手，甚至不会直接指使。她只需要“提醒”相关司处加强“管理”，或许再“无意”中透露些皇后孕期所用的某些珍贵药材名目，自然会有那等心思不正、或被人拿住把柄、或急于投机的人，去揣摩，去冒险。届时无论成与不成，追查起来，线索也极难直接牵涉到鸣鸾宫。而德妃娘家那个医女，或许就是一枚可以被动用的棋子，或是将来可能被抛出去的替罪羊。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明白了。”徐嬷嬷低下头，心中寒意更甚。贤妃娘娘这是要用“阳谋”，借力打力，将自己隐于幕后。

几乎与此同时，永宁宫的德妃，在摔碎了又一套茶具后，终于被身边一位老嬷嬷劝住。

“娘娘，此时万不可冲动啊！”老嬷嬷苦口婆心，“皇后再度有孕，陛下正看重的时候，咱们若有什么动作，无异于自寻死路。如今六宫眼睛都盯着坤宁宫，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咱们！”

德妃胸口起伏，咬牙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再生一个，把本宫和赵家彻底踩在脚下？阿霁已经够得宠了！”

“娘娘，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要稳住。”老嬷嬷压低声音，“皇后有孕，精力难免不济，宫务总要分出一部分。贤妃娘娘那边，近日似乎也有些动作。咱们不如以静制动，先把自己宫里料理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至于其他……这宫里，盼着皇后这胎出点‘意外’的，恐怕不止一两家。咱们只需……耐心等着，或许，就有那沉不住气的，先跳出来。届时，咱们再见机行事，或可渔翁得利。”

德妃渐渐冷静下来，觉得嬷嬷说得有理。她想起贤妃近日频频礼佛，心中冷笑：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怕是心里比她更恨。也好，就让她们先斗去。

“给本宫盯紧鸣鸾宫，还有……太医院、尚食局那边，也留意着。”德妃吩咐道，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另外，递话给家里，让父亲和兄长在朝堂上稳住，不必在立储之事上多言，多看陛下眼色便是。”

宫廷的暗流，并未因中宫有喜而平息，反而因这“喜”而变得更加湍急复杂，只是更加隐蔽，更加曲折。人人都戴着恭贺的面具，心底却各自拨打着算盘。

坤宁宫内，林微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看着阿霁在庭院里追逐一只蝴蝶，阳光洒在他欢快的身影上。春日的暖意融融，她却无端感到一丝微风带来的凉意。

“清漪，”她唤来心腹，“周院判开的安胎药方，以及所有入库的药材，从今日起，每一样都要留下样本，单独封存。煎药的过程，必须你或春禾亲自盯着，不容任何人经手。还有，阿霁的饮食起居，也要更加小心，但凡入口之物，皆需银针验过，并经可靠人试尝。”

“娘娘？”沈清漪神色一凛。

林微目光悠远，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的清明：“本宫有孕，是喜事，也是靶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如磐石，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明枪易躲，暗箭……尤其是那些不着痕迹的暗箭，才最是难防。咱们自己先扎紧篱笆吧。”

她相信宇文玺的庇护，相信坤宁宫的森严，但更相信，自身的警惕与周密，才是对自己和孩子最大的负责。阿霁弄璋之喜，暗处机锋已藏。这场围绕着新生命与帝国未来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阿霁弄璋·暗藏机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