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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侧翼的利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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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槟地区,埃佩尔奈以东20公里

晨雾如乳白色的牛奶般覆盖着香槟起伏的丘陵。这片以葡萄园和气泡酒闻名的土地,如今已被战争彻底重塑:葡萄藤被铁蒺藜取代,酒窖变成了地下掩体,村庄的废墟如同大地化脓的伤口。

在德军第二集团军的前沿观察哨里,集团军司令弗里茨·冯·贝洛将军举起他那只单筒望远镜,仔细审视着对面法军阵地的每一个细节。这位以防守战闻名的将军,此刻脸上却带着猎手般的专注神情。

“他们果然上当了,”他低声对参谋长说,“看第三道防线后面那些新挖的掩体——那是炮兵预备阵地。还有那些临时铺设的铁路支线。霞飞把香槟的预备队调去凡尔登了。”

参谋长卡尔·冯·德·戈尔茨上校点头:“侦察机照片和无线电监听都证实了。法军第4集团军至少抽走了八个师,包括他们最精锐的殖民地部队。现在驻守香槟的部队大多是二线预备师,装备不足,士气低落。”

贝洛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凡尔登战役已经进行了七个月,双方在那座“绞肉机”里投入了超过一百万人。法国总司令霞飞坚信德军的主力已被牢牢吸引在默兹河畔,因此不断从其他战线——特别是相对平静的香槟地区——抽调部队增援凡尔登。

这正是德国总参谋部设下的双重陷阱。

“凡尔登是铁砧,”贝洛喃喃自语,引用着总参谋长法金汉的比喻,“而香槟……将是铁锤。”

他转身走向地下掩体深处的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上面精确再现了香槟前线六十公里宽的地形。蓝色小旗代表德军,红色代表法军。可以明显看到,在沙盘中央的三十公里地段,红色标记稀疏得多。

“进攻计划最后确认,”贝洛站在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像手术刀般精确,“第一波:第10、第12、第14军,九个步兵师,在三十公里宽的正面上同时进攻。目标:在第一天突破法军前三道防线,前进至少五公里。”

指挥棒划过沙盘上的几处高地:“关键点:这里的‘寡妇山’,这里的‘磨坊岭’,还有这里的‘圣血高地’。占领这些制高点,就能俯瞰整个香槟平原,炮火可以覆盖法军纵深二十公里。”

“炮兵准备?”

“空前规模,”炮兵司令汉斯·冯·克鲁格将军回答,“我们集中了1800门火炮,其中重炮超过六百门。弹药储备足够连续轰击十二小时。重点是:这次我们将使用新型炮弹——延时引信混凝土破坏弹,可以钻入地下三米后爆炸,专门对付法军的深层掩体。”

贝洛点头。香槟地区的法军防线以纵深防御着称,堑壕层层叠叠,地下掩体深达十米,能抵御常规炮击。但德国军火工业在过去半年里没有闲着。

“毒气呢?”

“准备了两种:光气对付开阔地带,芥子气对付掩体和堑壕。气象预报显示,进攻日将吹稳定的西南风,有利于毒气向法军阵地飘移。”

一切都已就绪。贝洛看着沙盘,想象着三天后的景象:炮火如雷,毒雾如潮,步兵如海。这将是西线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攻势,投入兵力超过五十万,火炮数量超过凡尔登战役最激烈的阶段。

但风险同样巨大。如果香槟攻势失败,德国不仅会损失大量精锐部队,还会暴露总参谋部的战略意图,让法国人意识到凡尔登只是一个诱饵。

“士兵们知道真实计划吗?”戈尔茨上校问。

贝洛摇头:“只有军级以上指挥官知道完整计划。师级只知道香槟是‘有限攻势’,目的是缓解凡尔登压力。团级以下……他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这就是现代战争:士兵是棋子,将军是棋手,而棋局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制定。

“进攻时间?”

“9月18日,清晨5时。代号:‘收获行动’。因为现在是葡萄收获的季节,而我们要收获的……是胜利。”

命令在绝密状态下逐级传达。整个香槟前线,德军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但所有动作都伪装成常规轮换和防御加固。铁路运输在夜间进行,火炮在伪装网下进入阵地,士兵在掩体里待命,连炊烟都被严格限制。

法军似乎没有察觉。或者,他们察觉了但无能为力——主力部队已经调往凡尔登,剩下的部队只能祈祷德军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

祈祷很快就会被炮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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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深夜,德军第56步兵师集结地

汉斯·拜尔中士——现在已经是拜尔少尉了,因为在沃堡的战斗表现被破格晋升——蹲在出发堑壕里,检查着他那支崭新的p18冲锋枪。这种新式武器刚刚配发部队,射速快,近战威力大,但弹药消耗惊人。

“每人额外配发六个弹鼓,总共420发子弹,”他对排里的士兵说,“但记住:这不是步枪,不要点射,要短促连发。三到五发一个点射,控制后坐力。节约弹药,我们可能一天都得不到补给。”

士兵们默默点头。这个排又是新组建的,老兵不到三分之一。拜尔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四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的新兵,满怀恐惧和茫然。现在,恐惧还在,但茫然已经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一种对战争本质的理解,一种对生存几率的清醒认识。

“少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拜尔抬头,看到霍斯特——那个科隆大学的学生兵,现在已经是下士了,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沃堡战斗留下的纪念。

“听说这次是大攻势?”霍斯特压低声音,“整个集团军一起进攻?”

拜尔没有直接回答:“执行命令就好。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霍斯特固执地说,“凡尔登还在打,为什么又要在香槟开辟新战线?我们的兵力够吗?”

这个问题拜尔也想过。从逻辑上讲,同时在两个主要方向发动大规模攻势是军事冒险。除非……除非其中一个方向是佯攻,或者两个方向互相配合。

他想起了沃堡沙盘上那些夸张的德军兵力标记,想起了法军对德军实力的高估。一个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也许凡尔登确实是佯攻,用巨大伤亡吸引法军主力,然后在其他方向发动真正的决定性打击。

如果是这样,那么香槟攻势的成败,将决定整个西线战局,甚至整场战争。

“做好你自己的事,下士,”拜尔最终说,“让将军们操心战略。我们只需要冲锋、占领、生存。其他都不重要。”

霍斯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远处传来的轻微震动打断。不是炮击,是某种更沉重、更持续的声音,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

“那是什么?”一个新兵紧张地问。

拜尔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后方,持续不断,越来越响。然后他明白了:那是火炮在夜间进入阵地的声音,不是几门,不是几十门,是几百门、上千门重炮在同时移动。

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一头巨兽在苏醒。

“炮兵,”拜尔简单地说,“很多炮兵。”

士兵们交换着眼神。即使是最新入伍的人也能听出那声音的规模。这将不是一次普通的进攻。

凌晨3时,伙食兵送来了“战前餐”——这几乎成了德军进攻前的传统:热汤、新鲜面包、甚至有一点香肠。士兵们默默吃着,知道这可能是很多人最后一顿像样的饭。

拜尔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进食。生存需要能量,战斗需要体力,在战场上,连吃饭都是战术的一部分。

4时,军官们做最后简报。拜尔的连队任务明确:进攻开始后,跟随第一波步兵,清除法军第二道防线的残存抵抗,然后继续向第三道防线推进。目标是当天中午前占领“磨坊岭”——香槟地区的一个关键制高点。

“法军防线有三道,每道之间间隔一到两公里,”连长解释,“但情报显示,第二和第三道防线之间有一个天然反斜面,炮火无法直接覆盖。那里可能有法军的预备队和隐蔽火力点。你们要特别小心。”

4时30分,所有人进入出发位置。拜尔检查了每个士兵的装备:武器、弹药、防毒面具、工兵铲、水壶。他拍了拍几个特别紧张的年轻士兵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简单的动作似乎有些安慰效果。

4时45分,天空开始泛白。晨雾依然浓厚,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是好事——掩护进攻部队,但也是坏事——影响炮火观测和部队协调。

4时50分,最后一片寂静降临。几十万人等待着同一个信号,同一道命令,同一次冲锋。

拜尔拿出怀表。表盖上的玻璃换了新的,但安娜的照片还在,只是边缘有些磨损。他轻轻抚摸照片,然后合上表盖,放回口袋。

如果今天死在这里,至少有人会记得他。这就是战争中最卑微的安慰:你不是完全消失,至少在某个人的记忆里,你还存在过。

4时55分。五分钟。

拜尔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他想起训练时教官的话:“战场上,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集中在下一个动作上。生存是一次一个瞬间完成的。”

4时58分。两分钟。

远处传来炮兵军官通过扩音器下达预备命令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所有单位……准备……”

4时59分。一分钟。

拜尔举起手,示意士兵们准备。所有人握紧武器,身体前倾,像赛跑运动员等待发令枪。

5时整。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东方地平线上,一道闪光撕裂了晨雾。不是一道,是几百道,几千道。紧接着,声音传来——不是雷鸣,而是连绵不绝的、撕裂天地的咆哮。

1800门火炮同时开火。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其他声音。只有炮声,只有爆炸声,只有大地痛苦的呻吟。炮弹如暴雨般落在法军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染出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拜尔看着这景象,即使经历了凡尔登的炮击,此刻仍然感到震撼。这不是炮击,这是天罚,是毁灭的具现化。他无法想象对面法军阵地上的情景,但知道那一定是地狱。

炮击持续着,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德军使用了精确的徐进弹幕——炮弹落点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向法军纵深延伸,为步兵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

5时30分,炮火开始向第二道防线延伸。信号弹升空:三发绿色,步兵前进。

“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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