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索姆河的赌注(2/2)
而他——那个左臂萎缩、被母亲称为“残次品”的皇帝——将成为这个熔炉的司炉长。
1916年6月21日,索姆河前线,德军第9预备兵团阵地
工兵上尉阿尔弗雷德·克虏伯——老阿尔弗雷德的远房侄孙——正在指挥四百名俄国战俘浇筑第四号混凝土堡垒。他的工程学位来自柏林工业大学,1913年以全班第一成绩毕业,毕业论文题目是《钢筋混凝土在永久工事中的最优配比》。
现在他在实战中验证论文。
“水泥七,砂三,石子五!”他用生硬俄语喊叫,辅以夸张手势,“水!少加水!不是汤!是岩石!”
战俘们茫然看着他。克虏伯咒骂着亲自跳进搅拌坑,夺过铁锹示范。俄国人终于明白了,开始笨拙模仿。
三小时后,第四号堡垒主体完工。克虏伯测量尺寸——误差在许可范围内。他用手掌抚摸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感受着它从湿润到坚硬的过程。
四十分钟初凝。这个配方是皇帝亲自推动的。没有它,索姆河防线绝不可能在六月底前完成。
“上尉!”传令兵跑来,递上电报。
克虏伯擦去手上泥浆,阅读电文。是柏林克虏伯总部的加密讯息,只有一行:
“新型420毫米迫击炮已装车,预计72小时后抵达。提前规划炮位。”
他折起电报,塞进口袋。
新型迫击炮。这是家族工厂的新产品——比“大贝尔塔”轻便,射速更快,专为索姆河防线的反炮兵任务设计。他参与过设计论证,知道它的技术参数,也知道它每发炮弹内含的钢珠足以在五十米半径内制造无死角杀伤区。
他抬头望向北岸。英军阵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炊烟升起。那些英国人正在吃早餐,读家信,擦步枪,不知道自己将在几周后面对怎样的火网。
克虏伯没有同情。同情在战争中是奢侈品,工程师负担不起。
但他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继续工作。
1916年6月24日,柏林,波茨坦新宫
威廉二世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
他的银质机械臂在长时间使用后出现故障,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宫廷工程师三次试图维修,每次都被皇帝挥手赶走。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索姆河防线进度报告(87%完成),炮兵弹药库存表(达标),新型武器配发表(已签批),兵力调动计划(执行中),英国报纸摘要(《泰晤士报》头版:“黑格将军承诺圣诞节前突破”)。
他阅读英国报纸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圣诞节。英国人总是相信圣诞节会有奇迹。1914年的圣诞休战,足球赛,交换香烟。1915年,德国毒气弹改变战争规则。1916年——
1916年的圣诞节,索姆河将成为英伦三岛每一个家庭的哀悼日。
他翻开私人日记本,用银质机械臂笨拙地写字:
“1916年6月24日。防线即将完工。士兵们叫我‘工头皇帝’。随便他们。凡尔登教会我一件事:荣耀是幻觉,只有钢铁是真实的。英国人想要荣耀,我就给他们钢铁。我会在索姆河堆起足够埋葬整个英军远征军的钢铁,然后看伦敦是否会醒悟。”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柏林在暮色中渐沉,灯火管制让城市提前进入睡眠。
他突然想起1897年,维多利亚女王登基钻禧庆典。他作为外孙受邀观礼,站在白金汉宫的阳台上,看着大英帝国展示它统治世界的资本:无敌舰队,印度兵团,非洲骑兵。
那年他三十八岁,左臂萎缩,被英国表弟们暗中嘲笑。
现在他五十七岁,左臂依然萎缩,但右臂的银质机械可以举起十五公斤的重物。
他用十九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再用四年,他要证明德意志的价值。
无论代价。
1916年6月27日,索姆河前线,德军前沿观察哨
距离英军预定进攻日不足七十二小时。
汉斯·里希特上尉——从凡尔登调来的炮兵观测专家——正用高倍望远镜扫描英军后方。
“第17号炮位,疑似重型榴弹炮。”他对着电话说,“坐标H-4-7-2。建议试射校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确认声。
里希特继续观察。这是他熟悉的流程:发现目标,上报坐标,炮兵试射,校正,正式射击,战果评估。凡尔登七十五天,他重复这个流程四百余次。
但索姆河不同。这里的目标密度是凡尔登的三倍——英国人显然在为大规模突破做准备。他们的炮兵阵地、弹药堆栈、兵力集结区,如同教科书般规范排列在德军观察镜前。
“太规范了。”里希特喃喃。
“上尉?”电话那头问。
“没什么。”他调整焦距,“只是觉得……英国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他一生最后一次观察任务。
四十分钟后,英军侦察机发现这个伪装极佳的观察哨。十五分钟后,远程炮火覆盖。
里希特上尉的尸体直到七月初才被工兵从废墟中挖出,胸前口袋里揣着妻子和两个女儿的照片,背面是熟悉的笔迹:“平安归来。”
他没有归来。
但索姆河防线矗立着,等待。
1916年6月30日,索姆河全线
落日如血。
德军阵地上,二十三万士兵在混凝土堡垒和地下兵营中等待。他们没有大规模集结——那会成为英军炮火的绝佳靶子。他们分散在每百米四至六人的火力小组中,像蜘蛛散布在巨大的钢铁蛛网。
英军阵地上,四十万士兵在做最后准备。牧师在做弥撒,军官检查手表,士兵写最后一封家信。他们相信明早的炮火将摧毁德军防线,一周内突破索姆河,圣诞节前抵达柏林。
他们不知道,柏林有个皇帝在过去三周里,将整个德意志帝国的工业力量倾注在这片十九英里长的土地上。
他们不知道,三百万吨混凝土和二十三万吨钢材正在等待他们。
他们不知道,三千挺新机枪已经校准射界,一千支冲锋枪装满了32发弹匣,六百门迫击炮标定了每一条冲锋路线。
他们只知道,明早7点30分,第一发炮弹将划破黎明。
这是1916年6月30日,索姆河战役前夜。
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即将开始。
而在五百公里外的柏林,威廉二世独自站在波茨坦新宫的战争密室。
他关闭所有电灯,只留下沙盘上的微型矿灯。索姆河防线在微光中闪烁,如一条盘踞的钢铁巨龙。
他的银质机械臂发出最后一次嘎吱声,然后彻底失灵。
皇帝没有召唤工程师。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条巨龙,等待黎明。
(索姆河战役·序幕)
1916年6月24日-7月1日,索姆河战役爆发前夜
德军在索姆河防线兵力:32个师,约45万人
英法联军进攻兵力:29个师,约41万人
德军火炮数量:2200门(含重炮900门)
英军火炮数量:1500门(含重炮467门)
法军火炮数量:800门(含重炮280门)
德军混凝土工事:386个永备火力点,47个地下兵营
混凝土总用量:约90万吨
钢材总用量:约25万吨
新型武器配发:MG08/15轻机枪2800挺,MP18冲锋枪950支,76毫米迫击炮570门,改进型火焰喷射器450具
威廉二世为索姆河战役批准的特别预算:62亿马克
占1916年德国军费总预算的37%
德军士气指数(战前):89/100(高)
英军士气指数(战前):94/100(极高)
英军预期伤亡(黑格将军预测):约4万人
德军预期伤亡(总参谋部预测):约8万人
实际伤亡(事后统计):双方各约60万人
历史学家共识:索姆河战役标志着一战从“战争”向“工业屠杀”的彻底转型。而这场转型的主要设计师,是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
他的银质机械臂在1916年7月1日黎明彻底报废,被柏林工程师作为战争遗物修复并珍藏。
那一年,他5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