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风起云涌(2/2)
“这是你的仁厚。是你当太子,最难得的仁厚,也是咱一直教你的,待人以宽。”
这话听著像是夸讚,可落在朱標耳朵里,却让他的心更凉了,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听得懂父皇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仁厚,在父皇眼里,或许也是一种软弱,一种看不清局势的短视。
朱元璋没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转向殿外漆黑的夜,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却更显寂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经歷过无数风浪、早已掌控全局的篤定,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自己路线的绝对坚信。
“而咱……”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看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魎,看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看这大明江山未来的路。
“……咱是要等这风,颳得更大,刮成能吹走所有沙子、扫尽所有尘埃的狂风啊。”
朱標怔怔地站在原地,父皇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狂风也可能吹翻船只,想说民心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可看著父皇那双坚定到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殿內的空气,比刚才更沉了。
烛火依旧在摇曳,映著父子二人相对而立的身影,一个威严如岳,一个迷茫无措。
夜色,似乎更浓了。
……
然而,这沉沉黑夜之下,京城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大堂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堂內没点多少烛火,昏黄的光线下,挤挤挨挨站著数十个年轻身影。大多是勛贵之家的旁支子弟,或是靠著祖荫荫袭了个低阶武职、却没什么实权的年轻人。
按说他们本该依仗祖辈功劳,安安稳稳地享受富贵,可此刻却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扎堆在这並不宽敞的空间里,呼吸都带著股焦躁的热气。
愤懣与不安,就像罈子里廉价的烈酒,在人群中肆意发酵。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渐渐拧成了一股令人上癮的共鸣——张家被查了田產,李家老爷子被请去詔狱问话,王家的商铺被翻出了偷税漏税的旧帐……桩桩件件,都成了控诉朝廷“苛待功臣”的理由。前一刻还揣在心里的那点顾忌,怕被人听去打小报告的权衡,早已被这股互相煽动的情绪漩涡绞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不满和怨懟。
“凭什么啊!咱爷爷跟著陛下出生入死,流了多少血才换来的爵位,现在说查就查,这是卸磨杀驴!”
“就是!追缴旧帐当年打仗的时候,粮草军械跟不上,还不是咱们各家垫的钱现在倒好,不仅不还,反而倒打一耙!”
“小声点!你就不怕被锦衣卫的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现在京城里谁不这么说照这么下去,迟早轮到咱们头上!”
一片喧囂激愤中,有个人却显得有些与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