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周旋(1/2)
他叫周旋。
跟周围那些要么面色倨傲、鼻孔朝天,要么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勛贵子弟比起来,周旋的模样透著股明显的不一样。
皮肤是日晒雨淋后的黝黑,脸上带著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行伍之人特有的刚毅,甚至有些粗糲。
他不怎么主动开口,只是靠在墙角,手里把玩著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偶尔抬眼扫过人群,眼神里总比旁人多了一份深沉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仿佛他肩上扛著的,是比这些人抱怨的琐事沉重得多的特殊使命。
在这群人里,他早就把自己的来歷交代得明明白白:边镇军將的远亲,早年家里因为牵连进一桩军餉案,被削了功名,家道中落。
这次入京,一来是想找门路为家族討个公道,二来也是实在看不惯朝廷近来这雷厉风行、牵连甚广的举措,心里憋得慌,想找些志同道合的人说道说道。
这番说辞,在眼下勛贵圈子人人自危、对皇帝的清查举措满是怨气的节骨眼上,简直太容易让人產生共鸣了。
再加上他为人看似豪爽,每次来都能带来些京城里最新的风声,什么“某国公被陛下训斥”“某侯府连夜转移財物”,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言辞又总能切中要害,几句话就能说到眾人的心坎里,把那些憋在心里不敢说的怨气,顺顺噹噹给引了出来。
没用多久,周旋便以一种令人侧目的速度,在这群鬱郁不得志的勛贵子弟中站稳了脚跟,甚至成了个颇有分量的角色。
有人遇事想不开,会主动找他商量;有人想发泄怨气,也愿意跟他倾诉。
大家都觉得,这个从边镇来的周旋,跟他们一样恨朝廷的“不公”,是真正能抱团取暖的自己人。
可没人知道,他们口中的“自己人”,真实身份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更没人知道,周旋这个名字,他那套无懈可击的边镇远亲身份,连同他脸上的疤痕、说话的语气、甚至走路的姿態,都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亲自从浩如烟海的档案和遍布天下的线人中,精挑细选、严格训练出来的。
毛驤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打探消息的探子,而是一把能深入敌营、伺机而动的尖刀。
他翻遍了所有罪臣之后、军籍旁支的档案,最终选中了这个原本就在边军服役、因作战勇猛被提拔、却又因一次“过失”被除名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毛驤亲自调教,教他模仿勛贵子弟的言谈举止,熟悉京中各家勛贵的底细,记住那些编造的“家族往事”,甚至专门让他学习如何煽动情绪、如何拿捏人心。
当关於这个备选暗子的密报,连同几个擬定的代號一起呈送到武英殿的御案前时,朱元璋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提笔圈定了“周旋”二字。
周旋,周旋於虎狼之间,周旋於怨气之中。
他是皇帝亲自核准布下的,藏在勛贵圈子最深处的一枚暗子。
他的任务,从来都不是搜集那些流於表面的抱怨和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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