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忍辱负重（2/2）

她将碘伏倒在彩霞递来的崭新棉布上，颤抖着手，轻轻触碰贾环背上相对较浅的一处伤口边缘。

药水接触破损皮肤的刺激，让贾环猛地抽了一口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指甲深深掐入门板，指节惨白。

“环儿……”赵姨娘手一抖，眼泪又涌上来。

贾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所有伤处……都要擦到。”

赵姨娘和彩霞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布擦拭每一处伤口周围，尽可能避免直接触碰最重的伤处。

即便如此，每一次药水的刺激，每一次棉布轻触带来的震动，都让贾环如同再次受刑。

等到所有可见伤口都做了初步消毒，贾环也已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白色小瓶……里面的粉末，”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撒在……伤得最深、流血的地方。黄色铝箔板……抠出四粒药丸，给我……用水送服。”

赵姨娘忙不迭地照做。把那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

她又费力地从铝箔板中挤出四粒胶囊，扶着贾环的头，就着温水，让他艰难咽下。

做完这一切，贾环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脸色灰败，但眼神无神。

“娘，放心吧…我还…死不了。”他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些药……管用。你们…也…去歇着吧，我想……睡一会儿。”

赵姨娘哪里肯走，用一床干净的薄单子轻轻盖在贾环身上，哽咽道：“环儿，你睡吧，娘守着你，娘哪儿也不去。”

贾环没有再劝，疲惫地合上了眼睛。身体的剧痛仍在持续，但服下的抗生素和伤口又处理的很及时，让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想，只想让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尽快陷入沉睡，启动自我修复机制。

贾环被王夫人下令重责二十杖、几乎被打废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席卷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贾母正歪在榻上，让鸳鸯帮着捶腿，听着跟前的小丫头讲着外面的新鲜笑话。

鸳鸯从外面匆匆进来，挥退了小丫头，脸上带着少见的急色，附在贾母耳边低声禀报。

“什么？！”贾母听完，手中的佛珠“咚”地一声落在脚踏上，她霍然坐直，脸上怒容顿现，“王氏她难道疯了不成？！环哥儿再不好，他也是她们老爷的骨血，好歹也是正经的主子！她怎敢下如此狠手！二十杖！这是要他的命吗！”

鸳鸯连忙扶住贾母：“老太太息怒，仔细身子。”

“息怒？我怎么息怒！”贾母气得胸口起伏，“去！把王氏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环哥儿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值当她动用这样的家法！”

鸳鸯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老太太，听底下人说……好像是因为前几日在园子里，环三爷和宝二爷比试才艺，接果环三爷……赢了。宝二爷回去后，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人都清减了许多。太太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打了三爷…”

贾母满腔的怒火，当听到“宝玉”、“茶饭不思”、“清减”这几个词时，脸色骤然一滞。

她脸上的怒色未消，但眼底却迅速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担忧取代，语气也急转直下：“宝玉？宝玉怎么了？好几日不吃饭？你们怎么不早来报我？！这孩子，他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快！快扶我去怡红院！我的宝玉要是饿出个好歹，我跟她们没完！”

方才还对贾环伤势的震怒与对王夫人的跋扈的不满，在关乎宝玉安危的事情面前，这些问题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她那“心头肉”、“命根子”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