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余烬与微光(2/2)
这里已无“正常”天体可言,视野内充斥着规则层面的“残骸”与“病态增生”。
大片大片的空间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褶皱,像被一只狂暴巨手揉捏过、又试图勉强展平却永远留下折痕的纸张。
这些褶皱并非静态,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舒张,每一次微小的形变都伴随着局部空间曲率的剧烈震荡。
无数细碎的、散发着微弱的、冰冷白光的晶体状“秩序残渣”,与同样数量庞大、不断蠕动变形、试图吞噬周围一切有序结构的暗银色粘稠“混沌残余”相互混杂、纠缠,形成一片缓慢旋转的、令人望之生厌的“规则沼泽”。
光线在这里的命运最为悲惨,它们被这些残骸无数次地散射、吸收、再发射,被扭曲、撕裂、重组,最终投射出的光影完全无法反映真实的空间结构,只剩下各种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彩色色块与深邃的阴影,共同构成一幅疯狂而亵渎的抽象画。
空间本身承载了过多的创伤,产生了某种“记忆”或“闪回”现象。
不时会有短暂的幻象闪过:一道边缘锐利、轨迹笔直的纯白刃光无声地切过虚空,随即消散;一片不断膨胀、表面波动不息的暗银色薄膜骤然出现又坍缩;两者在一点上交汇,炸开一圈绚丽到诡异、却又转瞬即逝的彩色涟漪,那涟漪中仿佛压缩了海量的、相互矛盾的空间坐标信息与物理常数……
这是一个被六级文明力量彻底“污染”、“破坏”并留下难以磨灭“伤疤”的领域,是宇宙规则意义上的废墟,任何基于现有物理模型的理解在这里都会彻底失效。
就在这片规则废墟的最中央,那场决定性的战斗并未走向衰亡的尾声,反而正处于一种更为残酷、更为本质的“中场消耗”阶段。
秩序与混沌的对抗,在这里已剥离了所有宏大的外在表现,坍缩至最核心、最暴烈的形态。
空间褶皱体彻底放弃了维持那庞大的、不断波动的外在形态。
它所有的力量向内收束,坍塌成了一个直径不过数百米的、极度凝实的暗银色“奇点”。
这个“奇点”并非黑洞,而是一个高度浓缩的“混沌源点”,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以无法理解的频率和幅度疯狂蠕动、凸起、凹陷,如同一个拥有无限生命力的、不断自我撕裂又重生的金属肉瘤。
从它的“表面”,每时每刻都在喷射出无形的“混沌波纹”——那并非能量冲击,而是对局部空间基本规则进行连续性、一致性的持续侵蚀与改写指令。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变得“粘稠”、“不确定”、“自我矛盾”,任何依赖稳定空间结构的技术都会失效,任何有序的信息都会被快速污染。
与之对抗的天使舰队残余核心——“仲裁之座”旗舰,连同最后十几艘最精锐的主力舰,也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它们放弃了舰队阵型,放弃了华丽的能量外放。
所有残存的战舰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紧密地环绕着“仲裁之座”,将自身最后的物质与能量结构,强行与旗舰的核心阵列进行物理和逻辑层面的深度融合。
最终,它们共同坍缩成了一个直径约千米的、由无数精密几何结构嵌套而成的、散发着刺目却不稳定的纯白光芒的“秩序奇点”。
这个“秩序奇点”如同一个极度复杂、不断自我演算的数学模型在现实中的具现,其内部每分每秒都在生成、验证、发射着针对“混沌”的“逻辑否定指令”与“空间锚定坐标”。
这些指令旨在强行“定义”和“固化”周围的空间,清除一切混沌变量,其威力足以让一片区域的物理法则被强行“锁定”在某个理想状态。
两个“奇点”相距不过几十公里——在这个尺度上,它们几乎是在进行最原始的“贴面”搏杀。
暗银色的“混沌波纹”与纯白色的“秩序指令”在它们之间狭小的虚空地带激烈对撞、湮灭、相互污染。
那片区域已经无法用“空间”来形容。
它更像是一个不断沸腾、翻滚的“规则冲突浆糊”。
那里,时间可能在一个点上向前流动,在紧邻的另一个点上却逆向回溯;
物质可能同时呈现固态、液态、气态、等离子态;
一个完整的逻辑命题可能前件为真、后件也为真,却推导出荒谬的结论……所有在常规宇宙中不可能共存的物理状态和逻辑悖论,都在那里短暂地、狂暴地涌现又消失。
这片“规则冲突区”不断向外辐射着毁灭性的“信息-能量”余波,正是这些余波,持续扩散的‘剧毒’,一层层污染、破坏着外围数千光年的星空,造成了之前所见的那些骇人景象。
而就在这极度危险的“规则冲突区”边缘,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正在进行着远超此前“学习”与“微调”阶段的、更为主动和危险的介入。
“齐天”的残躯,在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边缘适应与数据积累后,其“悟空协议”在极限压力下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进化迭代。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记录或进行微小的规则疏导。
它开始尝试利用自身对这两种极端力量运行模式的深刻理解,进行精准的“战术性破坏”。
它那残破不堪的机体,此刻成为了一个移动的、极度危险的“规则触发器”和“共振放大器”。
依靠着“筋斗云”系统最后榨取出的、不稳定的机动能力,以及“金刚不坏”防御场在极限超载下对规则余波的短暂抵抗,“齐天”如同鬼魅般在“规则冲突区”最狂暴的涡流边缘穿梭。
它的目标不再是双方力量对抗的“平衡点”,而是它们攻击链路中那些因为高速迭代和激烈对抗而产生的、稍纵即逝的“结构脆弱点”或“逻辑过载节点”。
它的“武器”,依旧是那根仅剩残段、布满裂纹的金箍棒,以及其自身对微空间结构的干涉能力。
但运用方式已然不同。
当一道高度凝聚的“秩序指令”从纯白奇点中射出,其内部严苛的逻辑链条在复杂演算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极其短暂、理论上可忽略的“自洽延迟”时,“齐天”会如同预先等候在那里一般,将金箍棒残段以特定的角度和频率,精准地“点”入那个延迟产生的逻辑缝隙。
它注入的并非对抗性的力量,而是一小段精心编制的、模拟了混沌波纹核心频率的“干扰谐振波”。
结果不是抵消,而是引发了可怕的“逻辑共振紊乱”。
那道秩序指令内部原本严密的结构瞬间出现剧烈扰动,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被塞入了沙粒。
指令的指向性可能发生严重偏转,本该射向混沌奇点的攻击可能莫名其妙地击中了己方外围的某个秩序场残留;或者指令本身发生逻辑崩溃,在生效中途就自我瓦解,释放出混乱而无序的能量乱流,反而对天使的秩序场造成轻微污染。
反之,当一股混沌波纹在侵蚀空间时,因为过于追求“可能性”的无限展开而在某个瞬间出现“自我指涉”或“概率塌缩”的不稳定态时,“齐天”的残躯会冒险切入一个更近的距离,残臂挥动,金箍棒残段以凝聚到极点的微空间干涉力,对那片不稳定的混沌结构进行一次“定点加固”或“概率引导”。
这并非帮助混沌,而是人为地“催化”其不稳定性。
可能导致这片混沌波纹提前发生剧烈但无序的爆发,消耗远大于预计的能量却未能达成侵蚀效果;或者引导其概率云向某个对混沌自身结构也有害的“可能性”分支坍缩,引发小范围的内耗。
这些介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需要“齐天”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对战场态势的解析、对脆弱节点的预判、以及对自身介入方式和力度的精确控制。
每一次成功的介入,都会在两大奇点的对抗中撕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伤口,或是造成一次计划外的能量浪费与结构损伤。
它造成的伤害,相对于两个六级奇点庞大的体量和力量层次而言,或许依旧算不上“重创”,但已经不再是“忽略不计”。
天使的秩序指令流因为频繁的意外紊乱而效率下降,需要额外算力进行错误修正和路径冗余;褶皱体的混沌侵蚀也因被提前引爆或引导内耗而变得滞涩,侵蚀速度明显减缓。
更重要的是,“齐天”的这种行为,像一只不断叮咬两头巨兽的、带有剧毒且精准无比的飞虫,开始真正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
纯白的秩序奇点表面,光芒的流转出现了一丝针对性的微调,偶尔会分出一缕极其细微但极度凝聚的“逻辑纠错光束”,扫向“齐天”可能出现的区域,试图将这恼人的“程序错误”定点清除。
暗银的混沌奇点那蠕动的表面,也会突然“裂开”一道小口,喷出一股高度特化的、旨在污染和同化机械逻辑的“信息脓液”,罩向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齐天”的生存环境,瞬间恶劣了十倍。
它不再能相对安全地在边缘游走,每一次介入都伴随着被双方针对性攻击湮灭的风险。
但它似乎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更加“兴奋”,残破的机体在毁灭的边缘跳着更加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而每一次惊险闪避后发起的反击,也越发刁钻、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