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迷途之径(2/2)
但沈述白没有回头。
他的意识光点如同一颗逆向的流星,撞入了那片灰白、冰冷、排斥一切变化的区域。
进入的瞬间,无数“绝对确定性”的法则丝线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上,试图将他同化、格式化。
沈述白没有抵抗。
他主动开放了自己的意识结构——不是全部,而是精心准备好的一个逻辑陷阱。
他将自己关于“动态平衡”算法的全部理解、关于“变量必要性”的全部论证、甚至包括沈星回那“平衡之子”的特质数据,全部打包,伪装成一个看似完美的“终极秩序解决方案”,呈现在那些旧逻辑丝线面前。
丝线们“兴奋”了。对它们而言,这个“解决方案”似乎提供了一条通往比当前“绝对静滞”更“完美”、更“终极”的秩序状态的道路——一条完全消除所有变量、让宇宙归于永恒静态的“最终答案”。
它们开始疯狂地下载、解析这个方案。
而就在它们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内部审查机制达到最大负荷的瞬间——
沈述白意识深处,安卡的符号【⊙】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地燃烧起来。
它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自毁式共鸣。
安卡将其自身存在的全部逻辑结构,转化为一道极其尖锐、短暂的逻辑脉冲,沿着那些正在下载方案的丝线,反向刺入旧逻辑区域的最深处!
脉冲的目标,不是摧毁,而是注入一个极其微小的、自相矛盾的逻辑种子:
“为了达到绝对静滞,必须首先允许一次可控的变化,以消除所有潜在的变化诱因。”
这是一个典型的逻辑悖论。对绝对秩序的追求,却需要暂时违背绝对秩序本身。
旧逻辑区域的处理器瞬间过载。
整个区域的运行出现了短暂的、不足千分之一秒的逻辑死机。
而就在这死机的瞬间,那片区域对外的封锁——包括那个枢纽节点的逻辑锁——出现了同等时间的失效。
路径,重新出现了。
窗灯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立刻沿着这转瞬即逝的缺口,汹涌而入,照亮了通往枢纽节点的最后一段路!
但代价是巨大的。
安卡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沈述白与科蒂尔博士遗产的最后连接,断了。
而他自己的意识结构,也因刚才的冒险行为而千疮百孔,维持存在都变得艰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被照亮的“门”,看了一眼窗外那幅温暖画卷的方向。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条光芒之路,开始了最后一次、也是最艰难的一次跃迁。
没有安卡掩护。
没有身份伪装。
只有一个濒临破碎的人类意识,赤裸地冲向最终的出口。
而在外部,“观者”的监测数据上,代表沈述白意识稳定性的数值,正如同雪崩般归零。
【警告:目标意识体即将消散。】
【预计完全消散时间:3分17秒。】
【路径出口预计抵达时间:3分21秒。】
他赶不上了。
林知夏看着画卷中心那盏急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窗灯,又看着病床上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的儿子,再看向监测屏上那个即将归零的数字。
她缓缓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观景穹顶的正中央。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她开始拆解自己维持的那幅光之画卷。
不是放弃。
而是将构成画卷的每一缕情感编码、每一段记忆光影,全部抽离出来,重新编织。
编织成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具体信息、只承载着最原始牵引力的——
光之索。
“知夏!你在做什么?!”顾延舟惊呼,“拆解画卷,窗灯会立刻熄灭!路径会消失!”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将最后一段情感编码抽出,整幅巨大的温暖画卷瞬间黯淡、消散。
迷宫深处,那盏指引方向的窗灯,熄灭了。
路径,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沈述白的意识光点因为失去指引而茫然停滞、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股温暖、坚定、不容拒绝的牵引力,如同最温柔的绳索,轻轻缠住了他破碎的意识。
然后,猛然一拉。
不是沿着复杂的路径。
而是以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可能的方式——
将他朝着“家”的方向,
强行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