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界点（2/2）

林知夏依言，将她堆在角落里的无数草图、废弃的小样、实验记录本全都搬了出来。沈述白就那样蹲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看，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破解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画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影，心跳莫名地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沈述白站起身，指着记录本上某一页她几乎要放弃的构思：“这个方向，为什么停了？”

林知夏凑过去看，那是她最初的一个想法，试图用多层不同敏感度的材料叠加，模拟记忆的层层覆盖，但因为技术太难控制而放弃了。

“我觉得……太复杂了，做不出来。”她老实回答。

“复杂，不代表不可能。”沈述白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有时候，瓶颈的突破点，恰恰就藏在你觉得最不可能、最困难的地方。你被‘毕业要求’和‘他人评价’束缚住了手脚，忘记了探索本身最重要的品质——勇气。”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林知夏思维的枷锁。是啊，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激动之下，林知夏忘形地一把抓住沈述白的手臂：“我明白了！谢谢您！我……”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小臂。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沈述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神。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少女的馨香。她能感受到他骤然变得有些深重的呼吸。

一种无形的、炽热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林知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对……对不起，沈教授，我太激动了……”她语无伦次地后退了一步。

沈述白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眸色幽暗如深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那眼神，不再是师长看学生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述白率先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动。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思路清楚了就继续。技术问题，明天实验室再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画室，背影甚至带着一丝仓促。

林知夏一个人留在画室里，心脏狂跳不止，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他时的温热触感。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他那瞬间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她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今晚，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层薄薄的、名为“师生”和“项目”的窗户纸，虽然没有被捅破，但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而匆忙离开画室、走入清冷夜色的沈述白，坐进车里，却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闭上眼睛，眉头深锁。

内心深处，理性与情感的拉锯战从未如此激烈过。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上。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也是……心甘情愿。

他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