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界点(1/2)
沈述白那句“去吧”和他最后那个深沉难辨的眼神,在林知夏心里盘旋了好几天。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往实验室跑,而是将自己关在美院的画室里,对着那幅小样和沈述白提出的尖锐问题,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为痛苦的创作挣扎。
“构建严谨的叙事逻辑”、“有控制地变化”,这些词语像紧箍咒一样套在她的脑海里。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案,画废了无数张草图,试图将“雨季的记忆”这个抽象概念,与材料精确的湿度响应曲线结合起来。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艰难,她常常对着材料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与此同时,毕业季的压力也开始真正显现。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需要提交,毕业创作的中期检查即将到来,班级里弥漫着一种焦虑和忙碌的气氛。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根被越绷越紧的弦,在艺术追求和现实学业的多重压力下,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偶尔会给沈述白发邮件,请教一些材料技术上的细节问题。他的回复总是及时而专业,但严格保持着距离,字里行间没有任何超出学术范畴的关心。这种“正常”反而让林知夏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仿佛讨论室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微妙波动,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业创作中期检查的日子到了。美院的检查在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氛围中进行。导师组的教授们轮流审视每个学生的作品,提出或温和或严厉的意见。
轮到林知夏时,她紧张地将自己修改了数版、但仍然觉得不够完美的融合材料作品搬了上来。她阐述了自己的创作理念,演示了材料在不同湿度下的变化效果。
导师们的反应褒贬不一。有的对她大胆尝试新媒介表示赞赏,认为方向很有潜力;有的则和沈述白观点类似,认为概念和技术结合得还不够成熟,叙事性较弱;还有的则直接对这种“非传统”形式的毕业作品能否达到要求表示担忧。
最终,导师组给出的结论是:“想法新颖,但完成度和深度有待加强,中期评估暂定为‘待观察’。希望在最终答辩前,能看到更完整、更有说服力的呈现。”
这个结果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知夏头上。虽然不算最坏,但“待观察”三个字意味着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她强撑着谢过导师,在同学们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默默地将作品搬回自己的位置,心情跌落谷底。
傍晚,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自我怀疑将她淹没。她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条跨学科的路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述白发来的邮件,主题是:“关于项目阶段性小结”。
邮件的内容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冷静地总结了前期交流的要点,并附上了一些他找到的、关于“环境响应艺术”的国外案例资料。但在邮件的最后,他加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中期检查只是过程节点,不必过分在意结果。艺术探索本身的价值,远高于一时评价。”
这句话,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瞬间温暖了林知夏冰凉的心。他竟然知道她今天中期检查?而且还特意发邮件来……这算是安慰吗?
一股冲动促使她立刻回复了邮件,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倾诉了当下的迷茫和困境:“沈教授,谢谢您的资料。但我现在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技术和概念真正融合,达到您说的‘有说服力的呈现’。感觉卡住了,找不到方向。”
邮件发出去后,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和脆弱。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不专业、不堪大任吗?
然而,不到十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竟然是——沈述白。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沈述白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仿佛带着电流,直接钻进她的耳膜:“你现在在画室?”
“嗯……”林知夏下意识地点头。
“我十分钟后到。”他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给她任何拒绝或询问的机会。
林知夏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他要过来?现在?晚上?
十分钟后,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知夏打开门,沈述白站在门外。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休闲长裤,身上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她的作品前,借着画室的灯光,再次仔细审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表评论,而是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把你所有的尝试过程,包括失败的,都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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