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振的界限（2/2）

“有帮助就好。”沈述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移开。“你的毕业创作，进展如何？”

提到毕业创作，林知夏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还在构思阶段，想画一幅大画，把量子世界的那种不确定性和美感表现出来，但总感觉差一点……抓住内核的东西。”她微微蹙眉，流露出艺术创作者常有的苦恼。

“内核……”沈述白沉吟着，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交流的随意，“或许你可以不必执着于‘表现’它，而是尝试去‘成为’那个观测者。你的笔触，你的色彩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介入和选择，是在无数可能性中坍缩出属于你的‘真实’。”

他的话，再次精准地击中了她思考的盲点。林知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拭去了灰尘。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有些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眼眸里闪烁着悟道后的璀璨光芒。

这毫无防备的、全然信赖与欣喜的眼神，像一道强光，直直照进沈述白刻意维持冷静的心湖深处。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微妙的气氛。沈述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疏离冷静的沈教授形象。“请进。”

进来的是物理系的一位行政老师，送来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那位老师看到林知夏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恭敬地等待沈述白处理文件。

沈述白快速浏览并签了字，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淡。送走行政老师后，他关上门，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但之前那种沉浸在思维世界里的纯粹氛围，似乎被短暂地打断了。

林知夏站起身，“沈教授，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非常感谢您，我有了很多新想法。”

沈述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方盒，递给她。

“这个，或许能给你一些不同视角的启发。”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知夏接过，入手有些分量。“这是……？”

“回去再看。”他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关于项目，以及你的毕业创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抱着那个神秘的方盒走出物理系大楼，林知夏的心跳依旧很快。回到美院工作室，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本极其珍贵的、早已绝版的欧洲古典大师素描手稿集，其中多位大师都曾深入研究过光学、解剖学，并将科学观察融入艺术创作。这比上一本画册更为稀有和贵重。

而在手稿集的扉页上，夹着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看似是某个物理学公式的简短语句，

「观测不仅改变对象，也改变观测者自身。——与你共勉。」

没有落款。

但那熟悉的笔迹，以及这明显是回应她关于“观测者”困惑的话语，让林知夏瞬间明白了赠予者是谁。

他不仅在用科学启发她，更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她走向更广阔的艺术传统深处。

这份超越了普通项目合作的、近乎于“引领”的用心，让林知夏握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清楚地意识到，沈述白正在用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步步为营，悄然侵入她的世界，无论是思想，还是……情感。而她自己，似乎也心甘情愿地，在这场名为“科研合作”的共振中，一步步走向那条界限模糊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