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讲座与指尖（1/2）

那本欧洲古典大师素描手稿集与那张写着“与你共勉”的卡片，被林知夏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它们不再仅仅是参考资料，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见证着一段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关系正在悄然生长。她不敢深想沈述白的用意，只能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压下去，逼迫自己投入到毕业创作的死胡同里，试图用工作的饱和来隔绝那些扰乱心神的杂念。

就在她对着画布上一团混沌的色块几乎要放弃时，收到了沈述白的群发邮件通知——他受学校邀请，将在逸夫楼报告厅做一场面向全校的公开讲座，主题是《不确定性的美感：从量子世界到艺术创作》。

这个标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知夏脑中的迷雾。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要去。

讲座那天，报告厅座无虚席。不仅有物理系的学生，还吸引了大批来自人文、艺术等其他院系的师生。沈述白站在讲台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白衬衫，银边眼镜，身后巨大的屏幕上展示着精密的公式与绚丽的星云图片。

他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薛定谔的猫”这一着名思想实验出发，探讨了“可能性”在未被观测前的真实存在状态，进而引申到人类认知的局限性与艺术创作中“留白”、“未完成性”所蕴含的无限想象空间。

林知夏坐在中排，完全被他的讲述吸引。他仿佛在她熟悉的艺术领域与她陌生的科学世界之间，架起了一座思维的桥梁。当他展示出一张通过特殊算法模拟出的、介于有序与混沌之间的动态图像，并引用了一位西方哲学家关于“模糊性是更高层次精确”的论述时，林知夏感到自己的心脏被重重一击——这正是她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关于“记忆肌理”的那种感觉！

在提问环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时，她有一瞬间的紧张，但看到台上沈述白投来的、平静中带着鼓励的目光时，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沈教授，您好。我是美院的林知夏。”她清晰地说道，“您刚才提到的‘模糊的精确’，让我联想到我的毕业创作，关于‘记忆的肌理’。记忆往往是不清晰、碎片化，甚至自相矛盾的，但正是这种不确定和层叠，构成了它独特的、真实的质感。我想请问，在科学的视角里，这种看似‘无序’的状态，是否也可能蕴含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更深层的‘有序’？”

她的问题，将艺术的感性表达与科学的理性探索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沈述白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他认出了她，但更让他心弦拨动的是她提问的角度——她不仅听懂了，还在进行创造性的联结。

“很好的问题。”他颔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在复杂系统科学中，有一个概念叫‘混沌边缘’。系统在完全有序时趋于僵化，在完全混沌时则失去意义。恰恰是在秩序与混乱的交界地带，系统最具适应性、创造性和活力。”他操作电脑，调出新的模拟图像，“你看，这些结构，它们并非完全随机，也非高度规则，而是在某种内在规律驱动下，呈现出丰富的、动态的复杂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这场回答只为她一人。

“你所追寻的记忆的‘质感’，或许正接近于这种‘混沌边缘’的状态。它并非无序，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动态的有序。捕捉这种状态，需要的可能不是将其梳理清晰，而是找到一种媒介或语言，能够‘复现’其内在的动态与复杂性。”

他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为林知夏照亮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她激动地点头，眼中闪烁着豁然开朗的光芒。

提问环节结束，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许多学生拥上讲台，想要与沈述白进一步交流。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他，觉得自己此刻上前并不合适，便打算默默离开。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沈述白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林知夏同学，请稍等一下。”

林知夏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只见沈述白对周围的学生礼貌但坚定地说了句“抱歉，稍后还有安排”，便分开人群，向她走来。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个教授对一名有潜质学生的正常关注。

他在她面前站定，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投来好奇的目光。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这里有一篇相关的预印本论文，或许对你有帮助。”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动作流畅，理由充分。

“谢谢沈教授。”林知夏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他的手指似乎是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前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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