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大明新政1582 > 第366章 妖书

第366章 妖书(1/2)

目录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

京城。

沈墨轩从文渊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的京城冷得邪乎,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把大氅裹紧了些,低着头往前走。一个小太监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灯光昏黄,照出一小块地,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从文渊阁到午门,这条路他走了八年。可今天晚上,他觉得这条路格外长。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出去很远。

走到午门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文渊阁的灯光还亮着。那几扇窗户里透出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知道,那里面还有人,还在连夜议事。首辅沈一贯在,次辅朱赓也在,还有几位侍郎、都给事中,都是被急召入宫的。

他也知道,今天晚上,京城里很多人睡不着觉。

因为那本“妖书”。

手稿里关于这段的记载不多,只有几页。可袁崇焕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看。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东厂太监陈矩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本匿名文书,叫《续忧危竑议》。

书不厚,只有几百字。可这几百字,把大明朝的朝堂掀了个底朝天。

书里写的是什么事?

写的是国本之争。

说是当今皇上立朱常洛为太子,不是真心,是被大臣逼的。说是皇上心里一直想立的是福王朱常洵,只是碍于朝议,不得已而为之。说是内阁大学士朱赓,名字里那个“赓”字,跟“更”同音,意思就是要“更立”太子,朱赓就是皇上埋在内阁的一颗棋子。说是朝中有十个人,号称“十乱”,在暗中支持郑贵妃和福王,只等时机成熟,就要换太子。

书一出来,京城就炸了。

先是坊间传抄,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然后是言官上本,要求彻查。最后是万历皇帝大怒,下令东厂、锦衣卫严查。

抓了多少人?

手稿里写:“东厂、锦衣卫倾巢而出,京城内外,缇骑四出。凡与书中提及之人有来往者,皆在抓捕之列。十日之内,下诏狱者二百余人。京师大震,人人自危。”

袁崇焕看着那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二百多人。只因为一本书,抓了二百多人。

可作者是谁,查不出来。

东厂审,锦衣卫审,刑部也审。打了板子,上了夹棍,烧了烙铁,什么都用上了。有人招了,说是一个叫皦生光的秀才写的。抓来一审,又招了,说是受人指使。再问受谁指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屈打成招,判了凌迟。

万历三十二年四月,皦生光被押赴西市,一刀一刀剐了。

案子结了。

可沈墨轩不这么认为。

他在手稿里写:“妖书一案,扑朔迷离。余观其文笔,老辣犀利,绝非穷酸秀才所能为。观其见识,于朝堂隐秘之事知之甚详,更非市井之徒所能知。背后当有人指使,且必在朝堂之上。然查来查去,只抓一皦生光抵罪,真正主使者,至今成谜。沈一贯欲借此案铲除异己,东林诸人欲借此案攻击浙党,郑贵妃欲借此案自保,皇上欲借此案平息舆论。各怀心思,各取所需。至于真相如何,反倒无人关心了。”

袁崇焕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妖书案,他在史书上读过。

可史书上写的,跟沈墨轩记的不一样。

史书上说,皦生光是真凶,证据确凿,死有余辜。

沈墨轩说,不是。

他信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墨轩当时就在京城,就在文渊阁,亲眼看着这件事发生,亲眼看着那些人抓人、审人、杀人。他亲眼看着皦生光被押赴刑场,亲眼看着那二百多人从诏狱里放出来,有的人出来了,有的人没出来。

他记下来的,应该比史书准。

手稿下一页,记的是沈墨轩自己的遭遇。

妖书案发后,朝中一片混乱。内阁首辅沈一贯借机打击政敌,想把礼部右侍郎郭正域、大学士沈鲤都扯进来。

沈一贯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郭正域是沈鲤的门生,沈鲤又是东林党的领袖。而妖书里虽然没有提沈鲤的名字,但沈一贯说,沈鲤在朝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妖书能写得这么详细,必有内应。内应是谁?就是沈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墨轩跟郭正域没什么交情,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而已。可他知道,郭正域是清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他也知道,郭正域是被冤枉的。

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书替郭正域说话。

手稿里有一段话,写得很细。

“余连日不寐,反复思之。郭公蒙冤,满朝皆知。然知者不言,言者不力。余若上书,可尽同僚之义,可伸心中之愧。然上书之后,沈一贯必视余为眼中钉。彼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欲除一六品编修,易如反掌。余死不足惜,然余手中之事未完,余心中之志未酬。余尚有未完之事,不能死。”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一阵发堵。

沈墨轩没救郭正域。

郭正域被关了一年多,受尽酷刑,最后虽然没有被杀,可官也丢了,人也废了。出狱之后,回到老家,三年不到就死了。

沈墨轩在最后写了一句:“余愧对郭公,然无悔。”

袁崇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句话。

愧对,但无悔。

这就是沈墨轩。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人,可他更知道,自己还有事要做。他要活着,要把那些事做完。哪怕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他也要活着。

他想起自己刚到辽东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有个老兵,跟着他打了三场仗,立了四次功。后来因为粮草的事,跟监军的太监吵了起来。太监怀恨在心,诬陷他克扣军饷,要抓他下狱。

他知道那老兵是冤枉的。

可他没救。

因为那时候他刚当上宁前道,脚跟还没站稳,得罪不起那个太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兵被押走,看着那老兵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绝望。

后来那老兵死在诏狱里。

他每年清明都给那老兵烧纸,可他知道,烧再多的纸也没用。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了。

所以他懂沈墨轩那句话。

愧对,但无悔。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再往下翻,翻到下一章。

这一章写的是万历三十二年的事。

妖书案的风波慢慢平息了,可朝堂上的人心,再也没平静过。

沈一贯和沈鲤斗得你死我活。今天沈一贯参沈鲤一本,说他结党营私;明天沈鲤参沈一贯一本,说他贪赃枉法。后天两人一起参别人一本,把矛头指向共同的敌人。

东林党和齐党、楚党、浙党也斗得不可开交。言官们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内阁大臣们今天保这个,明天保那个。整个朝堂,变成了一座战场。

沈墨轩夹在中间,谁都不想得罪,谁都不敢得罪。

他在手稿里写:“今日朝堂,已成战场。言官以攻讦为能事,阁臣以自保为要务。无人问政,无人问民,无人问国。余每日入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知何时,祸从天降。”

袁崇焕看着那几行字,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