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石堡探虎穴（2）（1/1）
那汉子看了一眼阿史那云，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这位是仁美可汗的公主，通晓吐蕃语，此番随行协助。”费听拓山道。
汉子这才道：“寻得两个。一个是老羌人，曾在石堡城当过杂役，因年老被赶出，对城内布局、水源暗道有些记忆，但腿脚不便，难以同行。另一个是吐蕃牧民，其部落被桑布扎兼并，儿子被抓去充军，心怀怨恨，愿为我等指路，但只知外围山势，城内不详。”
费听拓山点点头：“将两人分开详询，核实所言，绘制草图。一个时辰后，所有队长来此处汇合，布置任务。”
“是！”汉子领命，迅速带人退去。
阿史那云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惊。不过短短数日，二百人悄然潜入敌境，不仅隐蔽无踪，更已开展前期侦察、寻访向导，行事之周密、效率之高，远非寻常军旅可比。而且看这些人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恐怕任意拉出一人来也绝非她所能对付的了的而费听拓山却是这些人的统领，看来昨夜还是他手下留情了许多才不至于让自己难堪。当她看向费听拓山时，只见他正仔细查看手下递来的一张粗糙的羊皮草图，眉头微锁，侧脸线条在废墟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不多时，十名雪狼卫队长陆续到来。众人寻了一处半塌的殿堂基址，以残墙为掩体，围拢蹲下。费听拓山将羊皮草图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
“诸位兄弟，”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目标，石堡城。任务，潜入侦察，获取以下情报：一、城池防御体系详图，包括外围木寨、碉楼位置、哨卡分布、陷阱设置；二、城内布局，粮仓、武库、马厩、主将居所、水源确切位置；三、守军兵力、番号、布防规律；四、桑布扎本部与拜火教众、特别是韦一江、秦如海等贼首的活动区域、作息规律；五、可能存在的防御弱点或内部矛盾。”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想把大家分成三队行事。甲队十人，由灵狐率领，扮作收购皮毛的商贩，持党项路引，走北线大路，设法接近石堡山脚贸易点，观察外围防御、哨卡换岗、物资进出情况，可与那吐蕃向导同行。”
一名矮壮汉子抱拳：“领命！”
“乙队八人，孤狼负责，扮作青海湖渔户或采药人，从南面山岭迂回，利用夜色和地形，抵近侦察山腰碉楼、栈道连接及山中泉水房防卫。重点记录巡逻路线、时间。”
一旁的孤狼也沉声应诺。
“丙队，”费听拓山顿了顿，“由我亲自带领，精选十二人，加上……”他看了一眼阿史那云，“加上云娘，共十四人。扮作于阗玉石商队，携带伪作玉器、香料，走西线商道，目标是设法混入石堡城下层交易区，乃至进入城中。云娘通吐蕃语，负责交涉。此队风险最高，需随机应变。”
随后他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其余的兄弟还各司其职，都散开了，探听各处消息，若有异动，及时回报我和大人知晓。另外，夜枭，你带五十个身手好兄弟在返程途中准备接应我等。”
众人齐声应诺，显然对费听拓山的安排习以为常。阿史那云却听得心跳微微加速，既感刺激，又知责任重大。
费听拓山继续道：“所有人员，需牢记：一、以侦察为第一要务，非万不得已，不得与敌接战，严禁擅自行动；二、暗号、信号必须熟记，遇险按预案撤离，不得恋战；三、获取情报优先，绘图、记录务必准确详尽；四、三日后的此时，无论是否得手，必须撤回此地汇合。若逾期不至，后续队伍按备用计划接应或撤离。”
他目光陡然锐利：“尤其是，若发现贼首韦一江、秦如海等人，只可远观记录，绝不允许靠近或试图动手。韦一江乃宗师境高手，灵觉敏锐，稍有杀气必被察觉。至于秦如海……”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寒意，“叛徒虽该死，但非今日。明白否？”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杀气虽敛，决心凛然。
阿史那云注意到，当提到秦如海时，费听拓山平静的语气下，暗含着森冷的杀意，而这些雪狼卫众人之中，有数人也同时面色阴冷起来。
布置完毕，各队自去准备。费听拓山唤来专司器械的队员，低声吩咐良久。不多时，几口看似普通的货箱被抬来。打开后，里面却暗藏乾坤：弩机被拆解成部件，混在压箱的羊毛毡中；淬毒短镖藏在掏空的玉璧夹层；薄如蝉翼的绢布地图卷在玉轴内；火折、迷香、钩索、凿针等物，分别伪装成商队日常用具。甚至还有几包掺了微量迷药的麝香、胡椒，以备“贿赂”或脱身之用。
阿史那云看得暗暗称奇。费听拓山拿起一把小巧的膝弩，检查了机括，又取出一枚毒镖，在鼻端轻嗅，皱眉道：“这毒药的腥气还是重了些，需用香料再熏半日。”其谨慎细致，令阿史那云叹服。
傍晚时分，三队人马陆续出发。费听拓山所率的“商队”规模最大，共有六匹驮马，载着沉甸甸的箱子。除了十二名精干的雪狼卫扮作伙计、护卫，阿史那云是名义上的“大掌柜之女”，费听拓山则扮作沉默寡言的管事。众人衣物换成了西域商贾常见的样式，风尘仆仆。
离开伏俟城废墟，沿青海湖南岸西行。一路上，阿史那云充分发挥了她的语言优势。遇到吐蕃牧民营地，她上前用流利的吐蕃语问候、交换信息，巧妙地套问石堡城近况、商路治安、守军将领喜好等。她言辞得体，笑容亲切，又不经意间流露出商贾之女对风险和利润的精明算计，毫无破绽。费听拓山多数时候沉默跟随，暗中观察，心中对这位回鹘公主的机敏却也有了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