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喜事20(2/2)
嘶哑的的声音,从血泊深处响起
一个男人,正在用仅存的上半身,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爬行
他的腰部以下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断口。像是被巨力撕扯或重兵器反复砸烂,破碎的骨盆骨茬刺出皮肉,白森森的,挂着丝丝缕缕的筋膜和暗红组织肠子和其他内脏拖在后面,在黏稠的血浆里划出蜿蜒、滑腻的痕迹,
断口处随着爬行动作,不断有新的鲜血渗出,混入身下的血沼
脸已难以辨认,左半边脸皮肉翻卷,露出颧骨,一只眼睛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右眼勉强还能视物,但也被凝固和新鲜的血糊住大半,只剩下一条缝隙,透出疯狂执着到令人胆寒的光芒,嘴唇缺了一块,牙齿暴露在外,随着喘息,血沫和唾液不断涌出
仅剩的左臂,五指深深抠进血泊下的地板缝隙,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痉挛颤抖,拖动着自己沉重的残躯,一寸,一寸,朝着那洁净高台挪动
断口处的骨骼和烂肉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细微的“咔哒”声
爬过的路径,留下一条宽阔的、混合了暗红鲜血、组织液和内脏碎渣的污浊拖痕,在相对干净的血泊表面,显得格外刺目
他爬到了高台边缘,粗糙的木质台沿抵住了他的额头,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看……你看啊……”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混杂着血泡破裂的“噗噗”声,“他们都死了……死光了……哈哈哈……再也没有……没有东西……能拦着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漏风,却透着一种癫狂到极致的喜悦和胜利感
“你是我的了……我的了!绛挽……我的!”
最后一声我的,是用尽生命嘶吼而出,带着血淋淋的占有欲和扭曲的满足
云绛挽的目光,从广阔的屠场,落到了眼前这具残破不堪、濒临彻底崩溃的躯体上
他轻轻地笑了
“就你?”他的声音清晰、悦耳,“你这样的丑八怪,也配?”
那男人右眼里疯狂的光芒,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被血污糊住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混合着难以置信、被彻底羞辱的暴怒,某种更深沉的、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绛挽……你……你明明……明明说了……”他嘶嘶力竭,语无伦次,破碎的记忆和狂乱的执念在脑中冲撞,“只要……只要杀掉他们……你就……你就……”
“吵死了”云绛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也不照照镜子,真是……”
“啊——!!!”男人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
“贱人!贱人!!”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猛地抓起一直攥在血泊里的一把镶宝石的短匕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短匕朝着云绛挽的脸,狠狠掷去!
短匕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沾血的弧线
然而,在距离云绛挽还有一尺之遥时,它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力道瞬间消散,“铛啷”一声,直直掉落在高台边缘,溅起几滴血珠,滚落下去,消失在台下血泊中
男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直了瞬间
然后,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伸出的手臂无力垂下,“噗通”一声砸进血泊里,头颅歪向一边,那只赤红的右眼依旧圆睁,死死望着云绛挽的方向,
“绛挽……绛挽……”临死前,嘴唇最后翕动,吐出无声的诅咒,随即,气息彻底断绝
楼下的杀戮声,不知何时,渐渐稀落,
只剩下火焰舔舐未完全熄灭的织物发出的细微“哔啷”声,血液从高处滴落的“啪嗒”声
“吱呀——”
三楼那扇厚重、雕花、此刻却溅满血污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石砚卿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暗红锦袍,如今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几乎被厚厚的、半凝固的血液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衣袍多处撕裂,露出
他脸上也溅满了血点和碎肉,原本温雅的面容被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虚脱和扭曲的狂喜所取代,发冠不知丢在了何处,长发散乱,粘着血块,他手中提着一把卷了刃、滴着血的长剑,剑身上还挂着一缕破碎的衣料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一种燃烧殆尽后又强行点燃的、不正常的炽亮,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癫狂爱意和独占欲
无视了脚下堆积的尸体,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由他参与制造、并最终幸存下来的血肉地狱,直直地、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高台上那抹月白
太好了
太好了
终于……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他了,那些碍眼的、聒噪的、敢用肮脏眼神觊觎绛挽的杂碎,全都变成了地上这些烂肉
他是最后的胜者唯一的胜者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扯动脸上干涸的血痂,显得有些狰狞
“绛挽……”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嘶吼和激动而沙哑不堪,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太好了……终于……终于没有东西阻拦我们了……”
他抬起脚,迈过一具拦路的无头尸,靴底踩在滑腻的血肉和骨渣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一步步,朝着高台走去
“你是我的了……我的了……”
他终于走到了高台边,仰望着依旧跪坐其上、洁净如初的云绛挽
那月白的身影,在这片血污中,宛如神只降临污秽尘世,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残酷的圣洁
石砚卿眼中的痴迷和狂热达到顶点,他丢开手中卷刃的剑,剑身“哐当”落血泊中,他伸出那双沾满无数人鲜血、指甲缝里塞满黑红污垢的手,颤抖着,带着无比的虔诚和炽烈的欲望,就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仿佛一尘不染的袍角
云绛挽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睑,那双漆黑如永夜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泪光在他苍白至极的脸上闪烁,宛如朝露凝结于寒玉,他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破碎的哀伤,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和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凄美与脆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石砚卿被杀戮和欲望灼烧得近乎麻木的心上
石砚卿的动作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惊慌失措取代:“绛挽?你怎么了?谁……谁欺负你了?”
云绛挽的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滴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微微侧过脸,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
“我的姐姐……王萦……她一直……一直不喜欢我……”
他抬起泪眼“上次……她还说……说我这样的身子,不该出来……丢人现眼……不让我出去……”
他的话语断续,夹杂着抽泣
石砚卿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怒火,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将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竟敢!竟敢有人让他的绛挽如此伤心!竟敢诋毁、阻拦他的绛挽!王萦?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她算什么东西!
“她该死!”石砚卿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杀意沸腾,他猛地弯腰,从脚边血泊里,抄起一把不知是谁掉落、沾满血污和肉沫的短刀,刀身黯淡,血迹干涸发黑,刃口卷曲,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放心吧,绛挽!”他盯着云绛挽泪水涟涟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发誓,“我会杀了她的!我这就去杀了她!”
云绛挽脸上的哀伤,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不可思议
泪水瞬间止住,眼眶甚至没有留下红痕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状若疯魔的石砚卿,用轻快而清晰的语调说:
“那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声音带着诱哄:
“现在就去吧”
石砚卿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对啊,”云绛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眼神幽深,“现在就去,杀了她”
话语像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钻入石砚卿混乱炽热的大脑
石砚卿眼中的狂怒和杀意,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空洞的、被彻底牵引的恍惚,他喃喃重复:“现在就去……杀了她……对对对……现在就去……不能让她再碍事……不能……”
他握着那把肮脏的短刀,转过身,目标明确地朝着门口走去,他再次踩过尸堆血泊,对脚下的一切毫无所觉,口中只反复念叨着
“杀了她……现在就去……杀了王萦……”
木门被他推开,沾血的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