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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喜事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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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石家公子上门时

他没有在前厅等候,也没有让下人通传,而是径直朝着云绛挽的院落走去

领路的管家额头渗出细汗,几次想开口劝阻,却在石砚卿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几个小丫鬟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男女有别,闺阁私院,岂是外男可随意踏入的?

这道理石砚卿岂会不懂,正因懂,才更要如此

他要让王府上下,乃至整个城里的人都看着,王二小姐这个身份,从今日起,便与他石家大公子绑定了

院落里,那些深紫色的藤蔓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萎靡,蜷缩在阴影里,仿佛在躲避过于明亮的光线

石砚卿踏进月洞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凉几度,带着植物汁液清苦的气味

他看见云绛挽时,对方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黄金簪子

那簪子样式古朴,簪头却雕成狰狞的兽首,兽眼嵌着两粒极小的黑曜石,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云绛挽苍白细长的手指抚过簪身,动作轻缓得像触摸情人的皮肤,他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衫子,长发未束,几缕墨黑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却也愈发惊心

石砚卿呼吸微滞

随即,他脸上扬起温文尔雅的笑,走上前去,将手中精巧的食盒轻轻放在竹几上,“绛挽”他唤得亲昵,仿佛已是自家人

“这是我家从杭州请来的师傅特制的小点心,皮是用上等珍珠细细研磨成沫,混了藕粉蒸制的,馅是桂花蜜酿的莲子泥,你身子弱,吃这个最是滋补”

云绛挽抬眼,瞥了他一下,然后他又垂下眼,继续端详手中的金簪,指尖在兽首的利齿上轻轻摩挲

石砚卿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暗了暗

他在一旁坐下,自顾自说起话来,说起城西新开的书画铺子,说起前几日读到的诗句,说起石家后园那株百年玉兰今年开得如何盛大

话语温润,姿态得体,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翩翩君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在如何鼓噪,每多看一眼云绛挽——那截从宽大袖口中露出的伶仃手腕,那低垂的眼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的淡影,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抿起的弧度——他心底那只名为贪欲的兽便膨胀一分

但是,与欲望而来的,是无尽的恶意,为何这样的人眼睛里不能只注视他一人呢,无论是吃饭喝水什么的,都应该由他来伺候才对啊

如果绛挽不能属于他,那…………

这恶意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那层温文的皮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王萦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个捧着小药箱的丫鬟

踏入院门的瞬间,她的目光先落在云绛挽身上,又迅速转向石砚卿,最后扫过竹几上那盒精致的点心

“石公子大驾光临,真是叨扰了”王萦先行礼,声音温婉得体,“我今日来看看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带了府医新配的丸药”

石砚卿站起身,回了一礼,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大小姐有心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原本觉得王萦是个识大体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云绛挽身上,那人依旧把玩着金簪,对这边的对话恍若未闻

石砚卿心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他敛了敛衣袖,温声道:“既然绛挽还有要事,我便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看向云绛挽,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

“还请绛挽,几日后的诗集会,一定要来”

说完,他再不看王萦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石砚卿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王萦才缓缓走到廊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云绛挽手中的金簪,看了很久

那簪子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奢华的光

“妹妹”王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以不要去吗?”

云绛挽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怎么”他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一松,金簪“嗒”一声落在竹几上,与那盒珍珠糕点并排

王萦看着那支簪子,又看看云绛挽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药箱轻轻放在一旁,转身离开了院落

——————

事情很快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了

总的来说,就是果开始成熟了

诗集会是在石府名下的一个地方的楼阁,名揽月阁,三层楼,很适合吟诗作唱,还在郊外,为表对石家的尊重,许多贵族公子来到了这里,包了场,也并未带多少东西

云绛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明明是白天却要来这里,唉~无趣的很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下时,三楼已不复揽月风雅

最先攫取视线的,是无所不在的血

地板上,暗红黏稠的液体已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成了淹没脚踝的浅沼,血泊表面漂浮着油花般的脂肪沫、撕碎的锦缎丝缕、破碎的玉饰瓷片

血液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郁近黑,那是沉积已久的;有些则鲜红刺目,仍在从翻倒的躯体或滚落的头颅断颈处汩汩涌出,冒着微弱的热气

血液漫过门槛,顺着楼梯边缘往下滴淌,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啪嗒”声

一具无头尸体歪倒在翻倒的矮几旁,华丽的锦袍前襟被血浸透,变得沉甸甸,头颅在几步外,面朝下浸在血泊里,发髻散乱,看不清面目,另一具尸体仰面躺着,胸膛被利刃整个剖开,肋骨森白地翘起,像某种怪异的花萼,里面的脏器,暗红皱缩的胃、滑腻盘绕的肠子、颜色深浅不一的肺叶被粗暴地扯出大半,拖曳在身侧,有些已被踩踏得不成形状,一只断手,五指仍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血肉碎屑,孤零零落在血泊中央,像一株突兀的水生植物

靠近窗边,一位公子被自己的腰带勒死在窗棂上,舌头紫黑吐出,眼球外凸,布满血丝,死不瞑目地瞪着楼内

他脚下,另一个男人蜷缩成一团,腹部被捅了十几个窟窿,每个伤口都在缓慢地渗着血,将他身下的茜红地毯染成一种沉暗的酱紫色,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指甲翻裂,留下十道血痕

“嗬……嗬……”一个肺部被刺穿的人,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喷溅的汩汩声

“绛……绛挽……”角落一个腹部受创的年轻人,神志已然模糊,抱着自己流出的肠子

“哈哈……是我的……我的……”

气味浓烈到令人窒息,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基调,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堵在鼻腔喉咙

混合着粪便失禁的恶臭、皮肉烧焦的糊味、还有呕吐物的酸腐

而在这一切之上,盘旋着一种诡异的甜香,是血肉深度腐烂前,某种物质发酵产生的、带有诱惑性的死亡气息,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活动着的,除了少数几个还在摇摇晃晃、盲目挥舞兵器或撕打的幸存者,便只有那些尚未死透、仍在血泊中抽搐的躯体

肌肉无意识的痉挛,带动着残肢微微跳动,或是让胸腔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血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光线变得诡异许多烛台被打翻熄灭,只有部分幸存的长明灯和窗外透入的黯淡月光提供照明,光影在浓重的血腥蒸汽中扭曲,给那些残破的肢体和濒死的面孔蒙上不真实的、跳动的阴影,仿佛它们随时会融合成更巨大的、蠕动的怪物

整个三楼,已是一个由血肉、死亡、疯狂浇筑而成的祭坛

华美的陈设沦为残骸,风雅的诗词被惨嚎取代,所有礼教、体面、人性,都在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和占有执念中,被撕扯得粉碎

祭坛中央,高台之上,云绛挽安然跪坐

月白的袍子依旧洁净如新,连袖口的云纹银线都清晰分明,泼洒的血液、飞溅的肉沫、弥漫的血雾,悄然滑落,未曾沾染分毫

他身下的软垫,面前的矮几,甚至矮几上那只空茶杯,都纤尘不染,与周遭炼狱般的景象形成触目惊心的割裂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绛挽……绛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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