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喜事19（2/2）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微响
王老爷盯着那张请柬，金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端起茶杯，借饮茶的动作掩饰片刻的迟疑，茶汤入喉，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这……”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绛挽自幼身子孱弱，鲜少出门，这般场合恐怕……”
“无妨”石大人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吾儿会亲自登门相邀，随行亦有专人照料，定保二小姐周全”
话已至此，心思昭然若揭，石家官居四品，比王家高出整整一级，这般亲自登门邀约，已是给足了颜面
拒绝的代价，王老爷心里清楚
“既如此……”王老爷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便多谢石公子美意了”
石大人笑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王兄客气，小儿能得二小姐青眼，才是他的福分”
又闲谈片刻，石大人起身告辞，王老爷送至书房门口，望着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月洞门外
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茶具，瓷器相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老爷没有动，他回到太师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儿，望着案几上那张洒金请柬
书房里的光线又暗了些，角落里的阴影仿佛在缓慢蠕动
这本该是他期待已久的事，与石家联姻，意味着更牢固的靠山，更广阔的仕途，王家在城中地位的提升，
他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可为什么，当机会真的来临时，心头却像压了块浸水的棉布，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云绛挽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时，王老爷不由自主地按住心口
他想着那个美到几乎不存在于世上的存在，脑子只感觉变成一片浆糊
在看到云绛挽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个女儿肯定能给王府带来巨大的收益
可此刻，想到要将她送出去，送到那个石公子手中，送到石家深宅大院里，王老爷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不舍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像一根细针扎进指缝，不算剧痛，却让人坐立难安
王老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算计
大抵是接触得少，作为父亲平日很少与女儿沟通，也只在前厅会见见，云绛挽那诡异的污染才没有那么深刻
不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污染不会消失，只会蔓延
王老爷走回案几前，拿起那张洒金请柬，指腹在金粉上摩挲片刻，然后轻轻放入抽屉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书房内的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云绛挽的院落与其他地方不同
踏进月洞门的瞬间，空气就变得黏稠起来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光线在这里似乎更朦胧，风声更轻，连时间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院中不是寻常花草，而是一片深紫色的藤蔓，它们缠绕在廊柱、假山、窗棂上，细密的触须在黄昏的光里微微颤动，像沉睡的呼吸
七夜穿过这片藤蔓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下人们远远见了，低头避让，眼中没有任何讶异
大少爷与二小姐兄妹情深，这是王府上下皆知的事
绣楼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冷香，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而像深冬雪后折断的枯枝渗出的汁液气味，清冽中带着一丝苦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西窗漏进一缕将逝的天光，斜斜照在贵妃椅上
云绛挽就躺在那儿
他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外罩水青色纱袍，墨黑的长发未绾，流水般从椅沿垂落，几乎触地
听见脚步声，他未起身，只懒懒抬了抬眼，就是这一眼——
七夜停顿了一瞬
无论看多少次，那种冲击都不会减弱那不是五官精致与否的问题，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就像人看见火焰知道那是热的，看见深渊知道那是深的，看见云绛挽的瞬间，大脑还来不及分析判断，本能已经给出了结论:
美
超越偏好与审美的、概念层面的美，美催生欲望，欲望在心底最暗处蠕动，攀爬，开出有毒的花
“我要提前开启副本喜事了”七夜开门见山
他在离贵妃椅三步远的位置站定，不再靠近
云绛挽挑眉，“你知道了？”
七夜声音平稳“我查了账房记录，那之后府中每月多了一笔药材支出，送往后山别院，昨天去看了，别院地下有暗室”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不出意外的话，副本boss应该是那位”七夜说，“我会在五日后向父亲提出”
云绛挽轻笑一声，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却让屋内的光线都似乎暗了一瞬
“行吧，反正我在这也待腻了”他换了个姿势，纱袍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最后一个玩家，找出来了么？”
目前副本只剩下三个玩家：云绛挽、七夜，还有一个始终未露面的第三人
按照深渊回廊的规则，存活玩家越少，最终奖励越丰厚——也意味着竞争越残酷
七夜摇头：“不清楚，那人应该有特殊技能，能屏蔽常规搜查”
他大概能猜到那人的想法：混个低分躺过去，只要不被发现，就能平安离开
现在只剩三人，副本奖励不知翻了多少倍，那人怕的是被找到、被杀死、被夺走所有积分
不过七夜无所谓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是简短的信息交换
七夜转身离开时，那些缠绕在门框上的紫色藤蔓自动向两侧退开，仿佛有生命般为他让路
门合上
云绛挽依旧躺着，闭着眼，
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窗棂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条极细的、几乎透明的藤蔓从缝隙钻进来，蜿蜒爬行，最后轻轻绕上他的指尖
是菟丝花
藤蔓微微颤动，将今日书房中的对话悉数传递
“诗集会？”云绛挽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倒有趣”
他确实很久没玩了，这个副本过于平静，平静得让人乏味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逝，夜幕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