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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林婉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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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感觉意识特别沉重。

像有无数湿透的棉被层层叠叠压在大脑上,每一次试图思考,都会陷入更深的、粘稠的泥沼。

耳边嗡嗡作响,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无数嘈杂的碎语混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白噪音。

“……病患情况严重……”

“……血压……”

“……家属请在外面等……”

几个词汇偶尔能穿透那层厚重的迷雾,尖锐地刺入她的感知,却又迅速被更多的杂音淹没。

她努力想听清,想分辨,但眼皮重如千斤,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是……副本的后遗症?

还是……神域那些疯子又搞出了新的精神污染武器?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漂浮着,苍白的美,翻涌的尸潮,圣洁的白袍与破碎的镜面。

可是身体……却异常沉重、迟钝,像是被禁锢在一个陌生而脆弱的容器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外来的力量撬开了她紧闭的眼睑。

刺目的、白色的光线涌了进来,伴随着几个模糊晃动的影子。

“醒了!她醒了!”

“林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快去叫李医生!通知家属!”

声音清晰了许多,但仍然隔着一层膜。

林婉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逐渐对焦。

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吸顶灯,还有一张凑近的、戴着浅蓝色口罩和护士帽的脸,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放松。

医院?

她怎么会……在医院?

难道被系统强制弹出,丢进治疗空间了?可这环境……未免也太普通了。

“婉儿!我的婉儿啊!”

一个熟悉到让她瞬间浑身僵硬的、带着哭腔的女声猛地冲进耳朵。

紧接着,一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涕泪横流的中年妇女的脸挤进了视野,挡住了护士。

是妈妈。

林婉瞳孔骤然收缩。

“你这孩子!你这不省心的孩子!可吓死妈妈了!”

母亲的手紧紧抓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掐进了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潮湿的汗意。

“我说了多少次!不能老是吃那些外卖!不干净!不健康!你就是不听!看看,把自己吃进医院了吧!急性食物中毒!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你是要气死我啊!”

一连串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焦虑又充满指责的话语,如同密集的鼓点砸在林婉的耳膜上。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剧本。

父亲沉默的身影也出现在床边,眉头紧锁着,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你怎么又添麻烦了”的疲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这叹气声比任何指责都让林婉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护士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情绪激动的母亲拉开一些。

“阿姨,阿姨您冷静点,病人刚醒,需要休息,不能受刺激,您和叔叔先出去一下,让医生做个检查好吗?”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另一个医护人员劝说着,一步三回头地和父亲一起退出了病房。

关门声轻轻响起,隔断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母亲压抑的抽泣和絮叨。

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微弱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年轻的护士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床边,调整了一下林婉手背上的输液管,语气温和了许多。

“林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护士,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出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今天……多少号?”

护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但还是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历,回答道。

“XX月XX号啊。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XX月XX号。

林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她连续加班三天后,回家点了份麻辣香锅,吃完不久就腹痛如绞,失去意识的前一天。

是她被卷入那个光怪陆离、残酷冰冷的深渊回廊的……第二天。

一场……梦?

所有的一切?

都只是……因为她食物中毒,高烧昏迷时,做的一场漫长、荒诞、逼真到可怕的……噩梦?

不。

不可能。

指尖残留的、仿佛触摸过腐烂血肉的粘腻感。

鼻尖萦绕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若有若无的尸臭。

耳边回荡的、丧尸低沉的嘶吼和人类临死前的惨叫。

还有……灵魂深处被某种极致之美冲击、玷污、继而彻底撕裂重组的剧痛……那些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此刻躺在柔软病床上、被阳光晒暖的被褥包裹着的她,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

可是……

眼前洁白规整的病房,护士温和关切的脸,窗外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还有门外隐隐传来的、父母那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对话声……这一切,也无比真实。

真实到深渊回廊里的记忆,仿佛才是正在褪色、扭曲的梦境。

她僵硬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是正常的、略有些苍白的颜色,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没有尸斑,没有腐烂的痕迹,也没有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而龟裂的、渗出暗红色能量的纹路。

干净、脆弱、属于一个普通都市白领的手。

护士看着她怔忪茫然、甚至有些惶恐的眼神,以为她是大病初愈的迷糊和后怕,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急性肠胃炎引起的高烧和电解质紊乱,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以后饮食一定要注意啊,特别是工作忙的时候,更要照顾好自己。”

饮食……注意……

工作……

林婉的思绪被拉回那个令人疲惫的现实。

堆积如山的报表,上司苛刻的斥责,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永远不够的睡眠,狭窄租屋里冰冷的泡面,还有每个月按时打来的、要求她寄更多钱回家的电话……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嘶哑,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护士理解地点点头:“好的,你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你父母就在外面,我让他们晚点再进来。”

她体贴地帮林婉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

彻底寂静下来。

林婉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墙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空虚。

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鼓噪。

果然……是梦吗?

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失落,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

“滴。”

床头柜上,她那个屏幕碎裂、款式老旧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系统默认的、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林婉没有动。

几秒后,手机又连续“滴滴”响了两声。

她依然没有动。

阳光的光栅悄然移动了一寸,落在她苍白的手指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底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迹。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部安静下来的老旧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墓碑。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平凡世界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仿佛从未停歇,也从未有过裂痕。

出院手续办得匆忙而沉默。

母亲还在耳边絮叨着医药费有多贵,指责她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父亲则沉着脸去窗口结账,回来后将一叠票据塞进林婉手里,声音硬邦邦的。

“报销流程你自己弄,单位应该能报一部分,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该再问家里要。

林婉捏着那叠微温的票据,纸张边缘有些锋利。

消毒水的味道还顽固地停留在鼻腔深处,混杂着医院特有的那种空洞的洁净感。她点点头,没说话。

喉咙依旧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回到家,那个她租住的、不足三十平米的一居室,房间里还残留着几天前匆忙被抬走时的凌乱。

外卖盒早已被清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变质的油脂味。

母亲一边数落着她不会照顾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了一下,又煲了一锅清淡的白粥,嘱咐她一定要喝完,然后才和父亲一起离开,临走前不忘提醒。

“工作耽误好几天了,赶紧跟领导好好说说,态度要诚恳!现在找工作多难!”

门关上,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老旧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和窗外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背景音。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那锅温热的粥,米粒洁白,热气袅袅。

她突然想起在那“梦里,最后一次吃到热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某个快要崩溃的避难所,一碗兑了大量水的、只有几粒米星的稀粥,冰冷,带着霉味。

当时她一边机械地吞咽,一边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外面游荡的尸群。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过于清晰的幻象甩出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是部门主管。

“林婉?出院了?那就赶紧来上班!项目进度耽搁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一点小肠胃炎,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我们当年……”

林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已经翘起的贴纸。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理所当然,穿透耳膜,直抵她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没有争辩,只是低声回了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自己,慢慢换上了那套熨烫得笔挺、毫无个性的通勤套装。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陌生,像是套上了一层别人的壳。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浑浊的空气,麻木的面孔,身体被迫紧贴的粘腻触感。

林婉被裹挟在人群中,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晃。

有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周围这些拥挤的、散发着疲惫气息的躯体,和记忆中那些无意识蹒跚的丧尸,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被某种东西驱动着,走向既定的、看不见的终点。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公司所在的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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