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京华暗涌(1/2)
腊月初三,京城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皇城慈宁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太后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已经看了三遍。她年过五旬,鬓角已生华发,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丝毫不减。
“母后。”赵琰坐在下首,面色凝重,“北境这份奏折,儿臣已让影卫核实过,句句属实。刘德海那奴才,确实勾结北狄残部,意图破坏互市,嫁祸萧青瓷。”
太后放下奏折,沉默良久。
窗外雪落无声。
“刘德海是哀家宫里出去的老人。”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扫地小太监。后来先帝看他机灵,调到御前伺候。三年前,皇帝你登基时,他才升任内侍监少监。”
赵琰眉头紧锁:“母后的意思是……”
“一个太监,哪来那么大胆子,敢动镇北王的女儿?”太后抬眼,眸中寒光一闪,“他背后,定有人指使。”
“儿臣也如此想。”赵琰起身,在暖阁中踱步,“刘德海押解途中,儿臣已命人严加审讯。可他嘴硬得很,只说自己贪财,想从互市捞油水,拒不供出主谋。”
太后冷笑:“那就让他‘病逝’在狱中。死人虽不会说话,但谁急着让他死,谁就是主谋。”
赵琰一怔:“母后是要……”
“放饵钓鱼。”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皇帝,你明日早朝,便将此事公开。就说刘德海勾结外敌,罪大恶极,三日后午门外凌迟处死。看看朝堂上,谁坐不住。”
“儿臣明白了。”赵琰点头,又迟疑道,“只是……此事若公开,恐有损皇家颜面。”
“颜面?”太后放下茶盏,语气转厉,“颜面比江山社稷重要?比边关稳定重要?琰儿,你记住,有些脓疮,非得挑破了,挤干净了,才能愈合。北境是国之北门,萧家父子镇守二十年,功勋卓着。如今萧青瓷一个十岁女娃都能将北境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是大幸!若让朝中那些蠹虫毁了这根基,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赵琰肃然:“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神色稍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赵琰:“这是当年清漪那孩子进宫时,哀家给她的信物。她走后,哀家一直收着。如今你派人送去北境,交给青瓷。告诉她,哀家在宫里,就是她的倚仗。”
玉佩温润如脂,雕着凤凰衔珠的图案。
赵琰双手接过:“儿臣代青瓷妹妹谢过母后。”
同一场雪,也落在北境。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萧青瓷正在批阅文书。自互市风波后,北境七郡政务越发顺畅,各关守将也渐渐习惯了这位小公主的决断风格——雷厉风行,却又思虑周全。
虎妞蜷在书桌一角,面前摊开一本《北境地理志》,琥珀眼瞳盯着书页,竟似在认真阅读。这是钱莺发现的怪事——自昆仑归来后,虎妞不仅灵智大增,还对书籍产生了兴趣。萧青瓷便让人寻了些带图画的典籍给它“看”,权当解闷。
“小姐,钱姑娘的信到了。”顾清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顾清源推门而入,手中除了信,还有一个小木盒:“信鹰刚送到。另外,海长老让属下将这个转交小姐。”
萧青瓷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赤红丹药,散发着浓郁药香——正是白云子道长闭关多日炼成的“十全大补丹”。
“道长终于成功了?”她笑道。
顾清源表情古怪:“成功是成功了,但……出了点小意外。”
原来,白云子道长昨日丹成开炉时,满心欢喜地唤来全府上下,要当众展示这炉“旷世奇丹”。结果炉盖一开,三枚丹药冲天而起,竟似有灵性般在丹房里乱飞。道长急忙去抓,摔了个嘴啃泥;赵虎李豹帮忙围堵,撞翻了药架;最后是虎妞纵身一跃,一口叼住一枚,剩下两枚才乖乖落回炉中。
“现在道长正生闷气呢,说丹药被‘猫口玷污’,药效打了折扣。”顾清源忍笑道,“海长老验过,药效无损,反而因沾染了虎妞的瑞兽气息,多了几分温养神魂的妙用。”
萧青瓷莞尔,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识海中的七灯真灵都明亮了几分。
“是好药。”她赞叹,这才拆开钱莺的第十六封信。
“青瓷、王爷敬启:
见字如面。北境一切安好——除了白云子道长还在为丹药的事耿耿于怀。
昨日丹成后,道长痛定思痛,决定改进丹方。他说要让丹药‘服服帖帖’,不能再乱飞。于是昨夜他又闭关了,这次说要炼一炉‘定神丹’,专治各种‘不听话’。
赵虎李豹那两个憨货,自互市立功后,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俩现在逢人便吹‘喵喵营’的威名,说灰狼族见了他们的旗号就腿软。结果昨日操练时,其他营的弟兄不服气,约他们比试箭术。
赵虎拍胸脯应战,说输了就改名‘汪汪营’。比试结果嘛……赵虎十箭脱靶六箭,李豹好点,脱靶五箭。‘喵喵营’现在真改名叫‘汪汪营’了,全营将士怨声载道,说这名字比‘喵喵’还丢人。赵虎李豹正发愁怎么把名字改回来,听说打算去找虎妞帮忙——让虎妞在旗子上按个爪印,就说这是‘神兽赐名’,不能改。”
萧青瓷笑得前仰后合,虎妞抬起头,一脸“关我什么事”的无辜表情。
信继续:
“说正事。韩靖太守上任十日,黑水郡气象一新。他重建的互市规模比之前扩大三倍,不仅北狄各部,连西域商队都闻讯而来。昨日第一批税收入库,计白银八千两,已按小姐吩咐,三成用于边军抚恤,三成修缮关隘,四成储备为来年春耕粮种。
另,朝廷那边有消息了。刘公公之事已上达天听,陛下震怒,下旨三日后将其凌迟。但妾身收到京城密报,昨夜有神秘人潜入天牢,试图灭口刘公公,被影卫击退。看来,幕后之人坐不住了。
小姐万事小心。
钱莺敬上
又及:赵虎让妾身务必附上‘汪汪营’新军旗的画像——旗面上画了只垂头丧气的狗头,旁边‘汪汪’二字写得歪歪扭扭,据说是李豹亲笔。”
信末粘着张小像,画功依旧拙劣,但那狗头的丧气神情却惟妙惟肖。
萧青瓷笑着收好信,对顾清源道:“顾先生,京城那边,咱们的人有什么新消息?”
顾清源如今负责北境的情报网络,闻言正色道:“有三条线索。第一,试图灭口刘公公的神秘人,轻功极高,用的是江湖罕见的‘鬼影步’,疑似与‘幽冥教’余孽有关;第二,户部侍郎陈永年近日频繁出入二皇子府邸;第三,宫里有位姓徐的嫔妃,是陈永年的表妹。”
萧青瓷指尖轻叩桌面。
幽冥教、户部侍郎、二皇子、宫中嫔妃……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皇子赵珏……”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先帝育有三子:长子赵琰,次子赵珏,三子赵珏早夭。赵琰登基后,封赵珏为“宁王”,赐府邸于京城东郊,看似荣宠,实则是圈禁。这位宁王殿下,当年可是夺嫡的热门人选。
“小姐怀疑宁王?”顾清源问。
“不确定。”萧青瓷摇头,“但刘公公一个太监,若无人指使,怎敢动北境?指使他的人,必是能给他更大富贵,或者……能威胁他性命的人。”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顾先生,传令下去,北境进入二级戒备。各关隘增派双岗,粮仓、武库严加看守。另外,让罗叔暗中训练一支‘应急队’,专司城内突发状况。”
“是。”顾清源领命,迟疑道,“小姐,是否要通知王爷?”
“不必。”萧青瓷微笑,“爹最近迷上了做菜,天天研究新菜式,就别让他烦心了。这些事,我能处理。”
顾清源退下后,萧青瓷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赵琰,详细汇报北境防务,并附上对宁王的怀疑——措辞委婉,但线索清晰。
另一封给云崖子,请教“鬼影步”的来历与破解之法。
信刚写完,门外传来萧破军的声音:“瓷儿,爹新炖了锅羊肉,快来尝尝!”
萧青瓷收起信,展颜一笑:“来了!”
三日后的午时,京城午门外。
雪停了,但寒风刺骨。刑场周围挤满了百姓,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老太监。
刘德海面如死灰,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声响。他眼睛瞪得极大,拼命望向围观人群,似在寻找什么。
监刑官是高坐台上的刑部尚书。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取出令牌,正要掷下——
异变突生!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窜出,直扑刑台!他们身法奇快,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倒地——被点了穴道。
“劫法场!”护卫刑场的禁军统领厉喝,“放箭!”
箭如飞蝗。
但那三道黑影不闪不避,其中一人袖袍一卷,竟将箭矢尽数扫落!另两人已至刑台,刀光一闪,刘德海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走!”一人低喝。
就在他们即将带人遁走的瞬间,刑场四周屋顶上,忽然立起数十名黑衣箭手——正是赵琰布下的影卫!
“等你们多时了。”影卫首领冷笑,挥手,“拿下!”
箭雨再至,这次箭簇泛着幽蓝光泽,淬了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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