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日养锋（2/2）
降卒人群中，有个瘦小少年正偷偷抬头看他。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脸上沾着血污，唯有一双眼眸格外清澈——清澈得不像是被血焰香侵蚀多年的火神教众。
更诡异的是，少年眉心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竖纹，一闪而逝。
“佛门慧眼？”血冥子心中剧震。
这是七寺真传弟子才有的标志！此人绝非火神教众，而是伪装潜入的奸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既是叛徒，便按赤焚的意思办吧。拖远些，别污了营地。”
“是！”
降卒被押往营外刑场。
血冥子转身回帐，却在帘幕落下瞬间，袖中弹出一缕极细黑气，悄无声息附在那“少年”衣角。
他回到镜前，双手结印。
镜面浮现出刑场景象：百余名降卒跪成一排，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落，人头滚地，鲜血喷溅。
那“少年”也在其中，头颅落地时，眉心竖纹彻底消散。
但血冥子嘴角却勾起冷笑。
“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惜，你瞒得过赤焚那蠢货，瞒不过本座。”
他指尖轻点镜面，画面一转，追踪着那缕黑气。
黑气此刻已附着在一只灰雀身上，灰雀振翅飞离刑场，越过两座山头，落在昆仑东侧一处隐蔽山谷。
谷中，三名僧人正在接应。
为首者是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接过灰雀，从它腿筒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蜡丸，里面是张小纸条，上书八字：
“敌疑已消，今夜子时，按计行事。”
小沙弥看完，将纸条吞入腹中，对另两名僧人道：“慧明师兄传信，计划顺利。我们今夜子时动手，破坏火神教残余的‘血焰大阵’阵基。”
“阿弥陀佛。”二僧合十。
镜前，血冥子笑了。
“原来如此……假意处决降卒，实则让奸细假死脱身，传递消息。还想毁我血焰大阵？”
他缓缓坐回人皮蒲团，闭目凝神。
“那本座便陪你演完这场戏。今夜子时，看看到底是谁……入了谁的瓮。”
昆仑东北幽谷。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藤蔓如蟒蛇缠绕。萧青瓷三人跟随虎妞，在密林中穿行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天然石台，石台中央卧着一头庞然巨兽——正是昨夜现身的剑齿狰。
此刻它正闭目假寐，三尺剑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听到动静，它缓缓睁眼，琥珀兽瞳看向来人，当看到虎妞时，眼中凶光收敛，转为一种近似恭敬的神色。
虎妞从萧青瓷怀中跳出，迈着优雅猫步走到狰面前，仰头轻唤。
狰低吼回应，声如闷雷。
顾清源凝神倾听片刻，面露惊色：“小姐，它们在用上古兽语交谈。狰说……它认得您身上的气息。”
“认得我？”萧青瓷一怔。
狰缓缓起身，走近几步，巨大头颅低垂，鼻翼轻耸，似在嗅她身上气息。片刻后，它眼中露出恍然，忽然前肢跪地，头颅触地——这是兽类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它说，”顾清源声音发颤，“它认得您母亲的气息。三十年前，沈仙子曾入此谷，助狰族镇压过一次地煞眼暴动。狰族欠她大恩。”
萧青瓷眼眶一热。
母亲……您到底留下了多少善缘？
她定了定神，取出那卷兽皮古籍，翻到三尾狰那页：“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教克制‘血魔遗蜕’之法。古籍记载，狰族镇守地煞眼，内丹至阳至刚，可克阴邪血气……”
狰听顾清源翻译后，眼中闪过凝重。
它仰天长啸，声震山谷。
不多时，林中陆续走出十余头异兽：三尾玄狐、角蝰、月牙白鹿、骨刺野猪……昨夜现身的遗种，大半聚集于此。
众兽围着石台，目光皆落在萧青瓷身上。
狰低吼叙述，顾清源同步翻译：“狰说，地煞眼就在昆仑主峰正下方三百丈处，正是血魔遗蜕本体封印所在。七寺铜柱镇压已近百年，近年因血冥子不断以血气侵蚀，封印渐弱。”
“若要彻底毁灭遗蜕，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以七灯真灵引动七星封魔阵全部威能，将遗蜕从地脉剥离；二、以至阳之物焚化其血肉——狰珠可为此用；三、需有陆地神仙级强者坐镇，镇压反噬。”
萧青瓷心往下沉。
前两个条件或许能达成，但陆地神仙……当世已知的陆地神仙，唯有青云剑宗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以及西域某个隐世不出的活佛。远水解不了近渴。
似是看出她忧虑，那头月牙白鹿忽然踏前一步，鹿角泛起柔和白光。
顾清源仔细聆听，面露喜色：“小姐！白鹿说，虎妞觉醒的白虎血脉，若能完全激发，其‘监兵神威’可短暂媲美陆地神仙领域！虽只能维持十息，但足够镇压反噬！”
虎妞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喵呜一声，琥珀眼瞳中金光流转。
萧青瓷抱起它，轻抚猫头：“可是，如何完全激发血脉？”
狰看向虎妞，低吼数声。
顾清源翻译：“狰说，白虎血脉需经‘雷火淬炼’方能大成。昆仑之巅每逢甲子年重阳，正午时分会有‘天雷地火’异象，持续一刻钟。若虎妞能在彼时沐浴雷火，便可彻底觉醒。”
甲子年重阳，正午。
那不就是……五日后决战之时？！
萧青瓷与海红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震动。
一切线索，竟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晚辈明白了。”萧青瓷朝众兽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前辈指点。”
狰缓缓点头，忽然张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的珠子——正是它的内丹，狰珠。
珠子飘到萧青瓷面前，散发温暖阳和之气。
“狰说，此珠暂借于您。”顾清源声音有些哽咽，“它说……当年沈仙子助狰族时，曾说过‘若将来有难，可寻我或我后人’。今日，它兑现承诺。”
萧青瓷双手接过狰珠，珠身温热，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她郑重收入怀中，再次行礼：“晚辈必不负所托。”
离开幽谷时，夕阳已西斜。
三人一猫踏着余晖返营，怀中狰珠散发暖意，驱散山间寒气。
行至半途，顾清源忽然停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海红鲤问。
“有打斗声。”顾清源指向东南方向，“约莫三里外，人数不多，但……有佛门罡气波动。”
萧青瓷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细微真气碰撞。
“去看看。”
三人改道，潜行至一处山坳。
坳中，三名僧人正背靠背苦战，对手是八名幽冥教执事。僧人皆带伤，其中那小沙弥伤势最重，左肩被洞穿，血流如注。
“是金山寺的师兄弟！”顾清源低呼。
萧青瓷毫不犹豫，抬手祭出琉璃灯虚影。
七灯齐出，光华照亮山坳！
那八名幽冥教执事被光华一照，如遭雷击，护体鬼气瞬间溃散。僧人趁势反击，佛掌连拍，将其尽数击毙。
“多谢施主援手！”为首小沙弥合十行礼，抬头看见萧青瓷，顿时惊喜，“是萧小公主！”
“你们是……”萧青瓷觉得对方面熟。
“贫僧慧明，这两位是慧净、慧觉师兄。”小沙弥快速道，“我等奉方丈之命，伪装成火神教降卒潜入敌营，本想破坏血焰大阵阵基，却中了埋伏。幸好得公主相救。”
萧青瓷想起方才顾清源翻译兽语时，提到过“慧明”这个名字——正是那假死传信的奸细。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再说。”
众人迅速撤离。
回到昆仑大营时，天色已暗。
萧青瓷将幽谷所得告知萧破军等人，又安排慧明三僧疗伤。众人听闻虎妞有望在重阳正午觉醒白虎血脉，皆振奋不已。
“如此说来，五日后那一战，便是决战中的决战。”萧破军沉声道，“胜，则天下太平；败，则万劫不复。”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每张凝重的脸。
虎妞跳上桌子，尾巴高高竖起，琥珀眼瞳扫视众人，忽然抬起前爪，拍了拍萧青瓷的手背。
那模样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怕。
萧青瓷笑了，将虎妞搂进怀里。
帐外，星斗渐明。
距离甲子年重阳，还剩四日零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