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日养锋（1/2）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昆仑北麓战场。
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上横陈着残破兵甲与暗红血渍。金山寺武僧正清理战场，将双方阵亡者分开收敛——正道一方入土为安，诛佛联盟尸体则就地焚化，以防尸变。
天璇峰半山腰新搭起一片营帐，收容着昨夜投诚的二百三十七名火神教众。慧刚大师亲自坐镇，以《金刚经》梵音为他们涤荡心神，化解多年被血焰香侵蚀的隐患。
主峰观星台上，萧青瓷正与众人议事。
“血魔遗蜕……”云崖子捋着胡须，面色凝重，“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在南疆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遗蜕乃血魔以‘万灵血祭大法’炼制的备用肉身，虽无灵智，却继承本尊三成修为与‘滴血重生’之能。”
“滴血重生？”萧破军皱眉。
“便是只要还剩一滴精血，就能重塑肉身。”李淳风接话，“当年青云剑宗祖师参与围剿血魔，战后寻得其遗蜕，本欲毁去，却发现此物已与地脉相连，强行摧毁恐引发百里地煞喷发，生灵涂炭。最后只得由七寺高僧联手封印，镇压于……如今看来，便是昆仑山底了。”
萧青瓷心中一动：“所以血冥子强攻昆仑，并非单纯为释放血魔本尊神魂，更是要夺回遗蜕本体，完成最后融合？”
“正是。”云崖子点头，“若让他得逞，世间将多出一尊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的魔头。届时莫说昆仑，便是整个北境、中原，都将沦为血海。”
帐内气氛压抑。
虎妞蹲在萧青瓷脚边，琥珀眼瞳扫过众人，忽然竖起尾巴，朝帐外轻唤一声。
“嗯？”萧青瓷低头，“怎么了虎妞？”
虎妞用脑袋蹭蹭她小腿，又看向帐外东北方向——那是昨夜剑齿狰等兽群退走的方向。
萧青瓷福至心灵：“你是说……那些上古遗种，或许知道克制遗蜕之法？”
虎妞喵呜应和。
“有道理。”陆清尘眼睛一亮，“昆仑山存在万年，这些遗种世代居此，说不定真知晓些秘辛。”
“我去交涉。”萧青瓷起身。
“不可！”萧破军与云崖子异口同声。
“爹，云崖前辈。”萧青瓷认真道，“虎妞既能召唤它们，说明它们认白虎血脉。女儿身负七灯真灵，又有虎妞相伴，当是最佳人选。”
“那爹陪你——”
“爹需坐镇大营。”萧青瓷摇头，“诛佛联盟虽退，但血冥子随时可能反扑。李长老初来，阵法调度需您与云崖前辈共同主持。陆先生他们刚经历恶战，也需休整。”
她条理清晰，竟让一众长辈无言以对。
最后还是顾清源开口：“不如这样，小姐带上海长老与在下。海长老精通药理，或许能从遗种身上发现线索；在下略通兽语，可助沟通。”
萧青瓷想了想，点头：“好。”
“虎爷也去！”罗刚拍胸脯，“那些大家伙看着吓人，万一翻脸，俺这身板能挡一挡！”
众人看向他那假肚子，皆忍俊不禁。罗刚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肥陀的伪装，讪讪挠头。
萧青瓷抿嘴轻笑：“罗叔留下帮慧刚大师安置投诚弟兄吧，你性子直爽，容易与他们打成一片。”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准备。
萧青瓷回到自己营帐，刚掀帘，就听见咕噜噜声响——虎妞正围着一个锦缎包袱打转，包袱上放着封信。
是钱莺的第十一封信到了。
她拆信展读，娟秀字迹跃然纸上：
“青瓷、王爷敬启：
见信如晤。北境一切安好，勿念——才怪。
赵虎李豹这两憨货，前日闹出笑话后，痛定思痛，决定将功补过。他俩不知从哪听说‘灵兽粪便能肥药田’，竟偷偷潜入白云子道长的药圃，打算搜集些‘灵肥’。
结果呢？道长药圃里养着三只‘追风兔’，此兔虽温顺，却最恨旁人动它们窝。赵虎李豹刚伸手，三只兔子炸毛了，蹬腿就踹！
追风兔腿力堪比化罡境武者全力一击，更兼速度奇快。赵虎被踹得鼻青脸肿，李豹更惨，裤子被兔爪撕成条状，光着屁股逃出药圃，被巡逻将士撞个正着。现在全营都传遍了：李豹李统领的屁股，白得像刚出笼的馒头。
白云子道长气得又闭关了，这次放话半年不见这俩祸害。赵虎李豹如今每日轮流蹲在药圃外守夜，说是要保护兔子安全——实则怕兔子跑出来，又给他们几脚。”
萧青瓷噗嗤笑出声，脑中浮现李豹提着破裤子狂奔的场景，肩膀直颤。
信继续：
“说正事。七国盟军虽遭万毒教伏击耽搁一日，但已重整旗鼓。妾身与七国国主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主力五万仍按原计划东进；另遣一万轻骑，由楼兰国‘飞驼营’率领，绕道死亡沙漠，奇袭诛佛联盟后方粮道。
此举冒险，但若成功，可断敌粮草供给，迫其速战。飞驼营三日前已出发，算脚程，五日内当有消息。
另，王府库房又清出一批王妃旧物。其中有一卷兽皮古籍，记载着南疆蛊术与上古异兽图谱。妾身已随信鹰一同寄来，或对小姐有用。
北境诸君，日夜盼归。
钱莺敬上
又及：李豹让妾身务必加上——‘王爷，俺屁股真没那么白，是月光照的！’还附了张他穿着新裤子、叉腰瞪眼的画像，可惜画工拙劣，像只炸毛山鸡。”
信末果然粘着张小像，线条歪扭，人物五官错位，勉强能看出是李豹，但那叉腰姿势配上圆瞪的眼，确实像极山鸡。
萧青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心翼翼将信折好，又打开那个锦缎包袱。
包袱里是一卷深褐色兽皮，触手温润，显然经过特殊鞣制。展开来看，左侧以朱砂绘制各种奇异妖兽，右侧配以古篆说明。她快速翻阅，忽然手一顿——
图页上画着一头形如黑豹、生有三尾的异兽，标注为“三尾狰，上古狰族遗脉，性烈，通人言，居昆仑北麓幽谷”。
旁边小字注释：“狰族世代镇守‘地煞眼’，遏止地底魔气上涌。其内丹‘狰珠’至阳至刚，专克阴邪血气，唯狰族自愿赠予方有效，强取则珠毁。”
地煞眼？
萧青瓷心中一动：血魔遗蜕与地脉相连，莫非那“地煞眼”便是封印节点？三尾狰镇守此地，应当知晓内情！
她卷起兽皮，抱起虎妞：“我们出发。”
帐外，海红鲤与顾清源已等候多时。
海红鲤换了身素净青衫，脸上人皮面具已揭，恢复原本清秀面容，只是佝偻身形一时难改——扮焰婆太久，习惯了一时间难改。顾清源则洗去惨白脂粉，露出俊秀书生样，只是眉眼间那股阴柔气还在，乍看仍有些别扭。
“小姐，这是妾身连夜调制的‘通灵散’。”海红鲤递过一个小玉瓶，“涂抹眉心，可增强与灵兽的意念沟通。药效一个时辰，无副作用。”
萧青瓷接过：“多谢海姨。”
三人一猫离营，往东北方向深山行去。
同一时间，诛佛联盟大营。
中军帐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血冥子盘坐于一张完整人皮制成的蒲团上，黑袍敞开，露出苍白如尸的胸膛。胸膛正中，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黑纹，此刻正明灭不定地跳动。
每跳动一次，血冥子脸色就扭曲一分。
帐下跪着四人：赤焚上人、白莲圣女无垢、幽冥副教主冥骨，以及一个生着六条手臂、面目狰狞的侏儒——正是万毒教教主“千手毒佛”。
“盟主，您的伤……”赤焚上人小心翼翼开口。
“无碍。”血冥子声音嘶哑，比昨夜更显虚弱，“月缺之期将至，遗蜕反噬罢了。撑过这三日，待重阳融合，自会痊愈。”
他抬眼，赤红瞳孔扫过四人：“昨夜损失如何？”
“火神教叛变，折损三百二十人，投敌二百余。”赤焚上人冷汗涔涔，“白莲教阵亡四百，幽冥教三百，万毒教伏击七国盟军时折了二百……总计一千二百余。”
“废物。”血冥子轻飘飘一句，却让四人同时一颤。
“盟主恕罪！”无垢圣女伏地，“实在是那上古兽群突然出现，还有青云剑宗援军——”
“本座不想听借口。”血冥子打断，“千手，你那边情况如何？”
六臂侏儒桀桀怪笑：“禀盟主，七国盟军主力被属下拖住一日，但他们分出一万轻骑绕道沙漠，想偷袭粮道。属下已派‘沙蝎营’沿途设伏，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做得好。”血冥子难得赞许，“粮道不容有失。再撑四日，待本座融合功成，第一个赏你万毒教。”
“谢盟主！”
“至于你们三个……”血冥子看向赤焚等人，“本座给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明日开始，每日轮番佯攻昆仑各阵眼，不求破阵，只求消耗。尤其要逼萧青瓷那小丫头频繁出手——她刚突破后期，根基未稳，强催真力必遭反噬。”
“谨遵盟主令！”
四人退下后，血冥子缓缓起身，走到帐中一面等人高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具正在缓慢溃烂的躯体。
苍白皮肤下，暗红血肉如活物般蠕动，不时鼓起一个个脓包，破裂后流出黑血。胸膛那颗血色晶体，黑纹已蔓延至边缘——这是神魂与遗蜕排斥加剧的征兆。
“只剩四日了……”血冥子喃喃，伸出苍白手指，抚过镜面。
镜中景象忽然变化，显现出昆仑山底深处的画面：那里有一座百丈方圆的血池，池中浸泡着一具与血冥子一模一样的躯体，只是更加巨大，更加……完整。
那是遗蜕的本体。
血池周围，七根青铜巨柱呈北斗之形排列，柱身刻满佛门梵文，散发金光压制血池。但此刻，其中三根铜柱已出现裂痕，金光黯淡。
“七寺封印，也快撑不住了。”血冥子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沈清漪，你化道为灯又如何？你女儿集齐七灯又如何？待本座融合功成，第一个便去北境，将你当年守护的一切，统统化作血海……”
镜面恢复原状。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血冥子皱眉，披上黑袍出帐。只见营寨西侧，一群火神教降卒正被押送过来——约莫百余人，个个带伤，神情惶恐。
“怎么回事？”血冥子冷声问。
负责押送的幽冥教执事躬身：“禀盟主，这是昨夜溃散时被俘的火神教教众。赤焚教主说……说他们是叛徒余孽，要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血冥子目光扫过那些降卒。
忽然，他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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