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风起云涌(中)(2/2)
“公主三思!”钱莺急道,“您是主帅,岂可轻出?”
“正因为是主帅,才要让他们看看。”萧青瓷解下披风,“看看北境的主帅,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黄毛丫头。看看萧家的女儿,有没有资格执掌这杆‘萧’字大旗。”
她提刀出门,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她银甲之上,熠熠生辉。
城楼之上,北境的风猎猎作响。
而远方地平线上,尘烟渐起。
同一日,午时,京城。
陆清尘坐在“一品茶楼”二楼雅座,看似悠闲品茶,实则耳听八方。他选的位置极妙,既能看见楼下街景,又能隐约听见隔壁几个官宦子弟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境那个小公主,居然把张谦张大人给扣了!张大人可是太后亲点的监军使!”
“何止啊!我爹在兵部当差,说那小公主还发了什么《告北境军民书》,要跟朝廷对着干!啧啧,十岁的女娃娃,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靖北侯已经出兵了,五万禁军,够踏平北境了。”
“踏平?你们不知道吧,北境军可是萧破军练出来的,虎狼之师!真要打起来,胜负难说……”
陆清尘指尖微颤,茶水洒出几滴。
邻桌一个蓝衫公子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宫里的公公说,太后这次铁了心要收拾萧家,不全是因为兵权……”
“哦?还有什么?”
蓝衫公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据说,跟三十年前的旧案有关。萧青瓷那丫头,身世不简单……”
陆清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上来,看见蓝衫公子,笑道:“李兄又在散布什么小道消息?”
蓝衫公子忙起身:“陈世子!不敢不敢,只是闲聊……”
陈世子?陆清尘心中一动——靖北侯李崇山的独子陈玉,京城有名的纨绔,但也是太后侄孙,或许能接触核心机密。
他心念电转,忽然“哎哟”一声,手中茶碗脱手,正泼在路过的店小二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陆清尘慌忙起身,掏出手帕要帮小二擦拭,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撞向陈世子!
“找死!”陈世子身后护卫拔刀。
陆清尘看似慌乱躲闪,袖中一枚铜钱悄然滑出,精准击中陈世子腰间玉佩的系绳。玉佩落地,“啪”地摔成两半。
“我的羊脂白玉!”陈世子脸色大变。
陆清尘连忙捡起碎片,满脸惶恐:“小生该死!小生该死!这玉佩……小生愿赔!”
“赔?你赔得起吗?这是太后赏的!”陈世子怒道。
陆清尘从怀中掏出一方印章——那是钱莺准备的“道具”,刻着“江南织造赵府”字样。他双手奉上:“小生赵清,家父在江南织造局当差。这玉佩……小生虽赔不起原物,但家中有几块上好玉料,或可请工匠仿制一块。求世子宽限几日,小生定当竭力弥补!”
陈世子接过印章看了看,脸色稍缓:“江南织造赵家的人?你进京作甚?”
“小生进京赶考,落第返乡,盘缠用尽,正想寻个营生……”陆清尘低头,一副落魄书生模样。
陈世子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也罢,看你是个读书人,本世子也不为难你。正巧我府上缺个文书,你可愿来?月钱十两,包吃住。至于玉佩……慢慢赔吧。”
陆清尘心中暗喜,面上却诚惶诚恐:“多谢世子!小生定当尽心竭力!”
“嗯,明日来靖北侯府报到。”陈世子挥挥手,带着护卫下楼。
陆清尘长舒一口气,坐回座位时,手心已全是冷汗。
第一步,成了。
他望向北方,默默道:公主,清尘已入虎穴。您……一定要撑住。
八月十三,黄昏。
北境长城“镇北关”外三十里,饮马驿。
五千禁军骑兵在此扎营,旌旗招展,营帐连绵。中军大帐内,靖北侯李崇山正与诸将议事。
李崇山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似文士,实则是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他指着舆图道:“明日卯时开拔,巳时抵镇北关。先锋营先喊话劝降,若萧青瓷不开门,再作计较。”
副将王猛皱眉:“侯爷,那丫头扣了张谦,发了反书,摆明了要造反。还劝什么降?直接打便是!”
“你懂什么?”李崇山瞪他一眼,“萧破军在北境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们若强攻,正中下怀——北境军可借守城之利消耗我军。要打,也得引他们出城打。”
“可那丫头才十岁,真有这胆识?”
“十岁?”李崇山冷笑,“你十岁时在做什么?撒尿和泥?人家十岁已经上过昆仑,杀过北狄王子,平过江南叛乱。小看她,会吃大亏。”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侯爷,关内射来一封箭书,署名……萧青瓷。”
李崇山接过,展开。信上字迹清秀工整:
“靖北侯台鉴:青瓷年幼德薄,本不敢与朝廷天兵相抗。然北境乃父王半生心血,三十万军民身家性命所系,不敢轻弃。若侯爷愿暂退三十里,容青瓷呈情朝廷,或可免动干戈。若必欲一战,青瓷虽稚龄,亦愿提刀奉陪。明日辰时,关前一晤。萧青瓷顿首。”
众将传阅,皆露异色。
“这丫头……好大的口气!”王猛嗤笑,“关前一晤?她敢出关?”
李崇山却沉吟:“她敢写信,就敢出关。不过……这是阳谋。我若不去,显得怯懦;我若去,她必有布置。”
“那侯爷去是不去?”
“去。”李崇山眼中闪过精光,“本侯倒要看看,这个名动天下的小公主,到底有何能耐。”
他看向舆图上镇北关的地形,手指在关前一片开阔地敲了敲:“不过,不能全信她。王猛,你率两千弓弩手,提前埋伏在关外两侧山林。若见信号,万箭齐发。”
“是!”
“其余各部,明日随本侯出阵。记住,阵势要摆足,让北境的人看看,什么是朝廷天威!”
“遵命!”
夜幕降临,饮马驿灯火通明。
而三十里外的镇北关上,萧青瓷也在布阵。
“罗大哥,海少主回来没有?”她问。
“刚回。”罗刚瓮声道,“周胜救出来了,折了三百弟兄。左贤王那孙子狡猾,咬一口就跑,现在退到五十里外,不知在憋什么坏。”
萧青瓷点头,看向城外黑暗:“明日辰时,李崇山必来。顾大哥,按计划,你和慧明师太在城楼坐镇,以防不测。孙鹰哥,你带‘影卫’潜入两侧山林——李崇山定会设伏,我们就把他的伏兵,变成我们的。”
孙鹰眼中闪过狠色:“末将明白!”
“钱莺姐,”萧青瓷最后道,“城中百姓安抚好了么?”
“已按公主吩咐,老弱妇孺撤往内城,青壮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钱莺顿了顿,“只是……百姓们都说,要与公主共存亡。”
萧青瓷鼻子一酸,却强笑道:“好。那我们就守给他们看。”
她走到城垛前,望着关外无边黑暗。
明日,将是她在世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
不是作为萧破军的女儿,不是作为沈清漪的女儿。
而是作为北境统帅,萧青瓷。
夜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而她的眼中,映着关内万家灯火。
那是她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