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边市萝卜砸敌骑,金陵夜雨会盐商(2/2)
赵琰抬眼,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木楼映入眼帘。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那是金陵盐商聚会常去的地方。
今日,他约了人在此见面。
二楼雅间,推门而入时,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起身相迎。此人姓苏名半城,金陵第二大盐商,与沈万三明争暗斗十几年,但私交……据赵琰查到的隐秘,两人年轻时曾同窗三年,还一起逛过青楼。
“赵公子请坐。”苏半城拱手,笑容温和,眼中却带着审视。
两人落座,屏退左右。
“苏老板想必知道我的来意。”赵琰开门见山。
苏半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知道。但赵公子也该知道,如今沈家这案子,是王太师亲自盯着。周知府每日都要往京城递折子,金陵城里,多少双眼睛看着。”
“所以苏老板不敢援手?”
“不是不敢,是不能。”苏半城放下茶杯,叹口气,“赵公子,你从北境来,可知江南如今的局势?去年漕运改道,今年盐引重新分配,王太师的门生故旧把持了七成。我们这些商人,说得好听是‘江南巨贾’,说得难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赵琰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说,北境愿意用盐换铁呢?”
苏半城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北境的盐?”
“新开的盐矿,粗盐,但量够大。”赵琰压低声音,“一个月五千石,持续半年。不要银钱,只要上等铁料、药材、粮种。”
苏半城呼吸急促起来。
盐铁自古官营,但江南私盐贩运从未断绝。北境产盐,这意味着一条全新的、不受王太师控制的商路!而且粗盐运到江南,稍加提炼就是上等精盐,利润何止数倍!
“赵公子能做主?”苏半城盯着他。
“北境现在谁做主,苏老板应该清楚。”赵琰微笑,“八岁封郡主,代父执掌军政的那位。”
苏半城深吸口气,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身:“好!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此事绝密,盐不能从明面上走。第二……沈万三我可以救,但救出来后,沈家必须分我三成海路生意。”
“成交。”
两人击掌为盟。
窗外雨声渐急,秦淮河上灯火迷离。赵琰站在窗边,望着河对岸那片漆黑的府邸——那是沈家老宅。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太后所赐的玉佩,眼神渐冷。
王太师,江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北境王府后院。
萧青瓷站在木桩上,单足独立,双手合十。秋风吹动她额前碎发,身上单薄的练功服已被汗水浸透。
她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慧净坐在廊下,闭目捻珠,偶尔睁眼看看。徐晃来过三次,见这架势,摇摇头又走了——郡主倔起来,比王爷还难劝。
天色渐暗,院中点起灯笼。
萧青瓷忽然身体一晃!
不是力竭的摇晃,而是某种韵律般的轻颤。她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左掌前推,右拳收于腰间——正是《金刚伏魔拳》第三式“罗汉降魔”的起手式。
但这一次,动作慢得诡异。
掌风过处,灯笼火光摇曳。拳意凝聚,竟隐隐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慧净猛然睁眼。
只见萧青瓷周身气息翻涌,那停滞在檀中穴的内力如江河决堤,轰然冲开经脉,顺着右臂奔涌而出!
“哈!”
一声清叱,右拳击出!
没有砸向任何实物,但三丈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哗啦啦”落下一地枯叶。
萧青瓷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在空中凝成白练,久久不散。
“凡武五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光芒闪烁,“成了。”
慧净起身,双手合十:“恭喜郡主。这一拳已得‘罗汉定心’之意,日后对敌,心魔不侵,外邪难近。”
萧青瓷跳下木桩——这次稳稳落地,腿不抖气不喘。她转身朝慧净郑重一礼:“谢大师指点。”
“是你自己悟的。”慧净摇头,“老衲只是告诉你,武道如禅,强求不得。你放下执念的那一刻,关隘自破。”
正说着,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徐晃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郡主,边境急报!萧义的贩菜队在灰驼坡遭遇北狄游骑袭击,对方有近百人,已交上手了!”
萧青瓷眼神一凛:“战况如何?”
“萧义用萝卜……砸翻了对方头领。”徐晃嘴角抽了抽,“但北狄骑兵正在集结,灰驼坡距边军驻地有二十里,援军赶到至少要一个时辰。”
萧青瓷快步朝书房走去:“贩菜队有多少护卫?”
“一百人,五十老兵,五十新兵。”
“武器配备?”
“老兵带刀,新兵……除了腰刀,车上还有三十把备用的弓,但箭矢只有两百支。”
说话间已到书房。萧青瓷爬上高椅,摊开边境地图,手指点在灰驼坡位置,又移向周围地形。
“灰驼坡北侧是乱石滩,南侧是矮丘,东面通往黑石集,西面……”她手指停住,“西面五里,有一片胡杨林。这个季节,林中应有积叶。”
徐晃眼睛一亮:“郡主的意思是……”
“传令!”萧青瓷抬头,八岁的小脸上是斩钉截铁的决断,“让黑石集守军出动两百轻骑,不要直接去灰驼坡,绕到胡杨林北侧埋伏。再派一队人,在乱石滩点燃湿柴,制造浓烟,佯装援军已至。”
“那贩菜队……”
“让萧义带队往南侧矮丘撤,但别撤太快,做出且战且退的架势。”萧青瓷眼中闪过锐光,“北狄游骑贪功,必会追击。等他们追到胡杨林——关门打狗。”
徐晃深吸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萧青瓷又叫住他:“徐叔。”
“郡主还有何吩咐?”
“告诉将士们。”萧青瓷一字一句,“这一战,不是为了保护几车萝卜白菜。是要让北狄人知道,就算王爷闭关,北境的孩子……也能拿起刀枪。”
徐晃虎目微红,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院中秋风更急,吹得灯笼摇晃不定。
慧净站在廊下,望着书房窗纸上那道小小的剪影,低声诵了句佛号。
雏凤清鸣,已震北疆。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夜雨正浓。
赵琰回到客栈,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屋里有人。
烛火“啪”地燃起。
桌边坐着个黑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手中端着的正是赵琰泡好还没喝的茶。
“九殿下,老朽等候多时了。”老者抬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赵琰手按剑柄,暗卫已悄然堵住门口。
“阁下是?”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上刻古朴云纹,正中一个“晋”字。
赵琰瞳孔骤缩。
“晋王旧部,林守拙。”老者起身,躬身长揖,“奉先主遗命,特来相助殿下……营救沈家。”
窗外惊雷炸响,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