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胡杨林火烧游骑,听雨楼计破盐案(1/2)
灰驼坡南侧矮丘。
萧义一刀劈翻一个北狄骑兵,回头吼道:“往南撤!车不要了!保人!”
“二爷!萝卜怎么办?”一个年轻新兵抱着根大白菜,眼睛都红了——那是他们暖房里第一批收成的菜,郡主亲自挖的第一颗就在车上!
“命重要还是菜重要!”萧义一脚踹开另一个扑上来的北狄兵,“走!”
车队已经乱成一团。三十辆马车横七竖八堵在狭窄的土路上,马匹受惊嘶鸣。北狄游骑分成三股,一股绕后包抄,两股从左右夹击,箭矢“嗖嗖”从头顶掠过。
这些北狄兵显然不是普通牧民——人人披皮甲,使弯刀,骑术精湛。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此刻正勒马立在高处,冷眼俯瞰战场。
“头儿,南人车上的货……”旁边一个北狄兵舔舔嘴唇,“好像是粮食?”
独眼汉子眯起仅剩的那只眼。他看见了——有辆车的草席被箭射穿,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东西,看着像……萝卜?但哪有这么大的萝卜?
“不管是什么,抢!”独眼汉子挥刀,“杀了男人,货物和女人带走!”
“头儿,好像没女人……”
“那就抓男人回去修城墙!”
北狄兵哄笑起来,攻势更猛。
萧义且战且退,心中焦急。他已看见远处腾起的浓烟——那是乱石滩方向的信号,说明援军已在制造声势。但北狄人显然不傻,只分出一小队人去查探,主力依然死死咬住贩菜队。
“二爷!东面又来一队!”了望的老兵嘶声喊道。
萧义心头一沉。
东面是回黑石集的路,如果被堵死,他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就在此时,西面胡杨林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北境军特有的铜哨声,三短一长,代表“伏击就位”!
萧义精神大振,挥刀高呼:“往西撤!进林子!”
“进林子?那不是找死吗?”一个新兵慌道。
“听令!”萧义瞪眼,“郡主有安排!”
贩菜队残存的六七十人拼命朝胡杨林冲去。北狄骑兵紧追不舍,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胡杨林外,独眼汉子勒住马,狐疑地望向那片幽深的林子。
秋季的胡杨林,满树金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林子里静得诡异,连鸟叫声都没有。
“头儿,追不追?”副手问道。
独眼汉子犹豫片刻,咬牙:“追!南人步兵进林子是自寻死路!派五十人从两侧包抄,其余人跟我冲进去!”
一百多北狄骑兵呼啸而入。
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林子越走越深,光线昏暗下来。
忽然,冲在最前的几匹马同时惨嘶,前蹄陷进坑里,把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
“绊马索!”独眼汉子惊呼。
话音未落,两侧树后弓弦震响!
“咻咻咻——”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两侧、甚至后方射来!北狄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几人。
“中埋伏了!撤!”独眼汉子拨马要退。
但晚了。
林外响起震天喊杀声,两百北境轻骑从三个方向冲入林中,呈合围之势。更可怕的是,林子里不知何时被撒了满地的铁蒺藜、三角钉,战马寸步难行。
“下马步战!”独眼汉子红着眼跳下马背。
然而北狄人擅长骑射,下了马,战力折损三成。而北境军这二百轻骑,本就是精锐步兵临时配马,下马后结阵推进,长矛如林,盾牌如山。
“降者不杀!”带队校尉高喝。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血沫,挥刀冲上:“北狄勇士,宁死不降!”
半柱香后,战斗结束。
北狄游骑除三十余人投降外,其余全灭。独眼汉子身中七箭,倒在落叶堆里,独眼圆睁望着天空,至死不明白——为何一支贩菜队,能引来如此精锐的伏击?
萧义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身上挂了彩,但精神头十足。他踢了踢独眼汉子的尸体,咧嘴笑道:“谢了,要不是你们贪那几车萝卜,这仗还没这么顺。”
校尉走过来,抱拳道:“萧二爷,郡主有令,俘虏押回黑石集审讯,战场清理干净,不要留痕迹。”
“明白。”萧义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咱们的菜……”
“大部分完好,已派人运回。”校尉表情古怪,“就是有辆车的南瓜被箭射穿十几个洞,怕是存不住了。”
“那就今晚加餐!”萧义大手一挥,“让弟兄们都尝尝,咱们北境自己种的‘镇北青瓷菜’!”
众人哄笑。
笑声中,萧义望向北境王府方向,心中感慨。
八岁的郡主,坐在书房里,仅凭地图和情报,就布下这样一个精密的杀局。这份谋略,这份决断……
“王爷,您这女儿,”萧义低声自语,“将来怕是比您还可怕。”
金陵,听雨楼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赵琰凝重的脸。
他对面坐着三人:苏半城,林守拙,还有一个穿着绸衫、面容精瘦的中年人——此人姓钱,是金陵城最大的私盐贩子,黑白两道通吃。
“周知府明日要提审沈万三。”钱老板敲着桌面,“按惯例,这种‘通匪’大案,提审只是走个过场,之后就会押送京城,交刑部复核。一旦进了刑部大牢……王太师有一万种方法让沈万三‘病逝’。”
苏半城皱眉:“不能劫狱?”
“金陵府衙大牢有三百衙役轮守,周边还有驻军。”林守拙摇头,“硬闯是下策。”
赵琰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让这案子审不下去呢?”
三人齐齐看向他。
“周文远定沈万三的罪,证据是什么?”赵琰问。
“三条。”钱老板如数家珍,“第一,沈家仓库查出五百斤私盐——但那盐根本不是沈家的,是周文远派人放进去的。第二,有‘证人’指认沈万三与太湖匪首‘翻江龙’有书信往来。第三,沈家账本上有三笔巨款去向不明,周文远咬定是给了匪帮。”
“证据都是伪造的?”赵琰追问。
“私盐是栽赃,书信是模仿笔迹,账本那三笔款……”苏半城苦笑,“其实是沈万三暗中资助北境军饷的银子,这事他连我都没说,只告诉过已故的晋王。”
赵琰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周文远并不知道那三笔款真正去向?”
“应该不知道。”
“好。”赵琰起身,在密室中踱步,“那我们就从这三条证据入手,一条一条破掉。”
“如何破?”
“私盐那条最简单。”赵琰看向钱老板,“钱老板,你在金陵经营私盐二十年,周文远仓库里那五百斤盐,你能换成官盐吗?”
钱老板愣了下,随即拍腿大笑:“妙啊!明日开堂,当众验货,若从沈家仓库查出的不是私盐而是官盐……周文远这‘栽赃’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书信那条,需要笔迹鉴定大家。”赵琰看向林守拙,“林老,晋王旧部中,可有这样的人才?”
林守拙捻须:“有。苏州有位‘墨痕先生’,早年专为刑部鉴定笔迹,退休后隐居太湖。老朽可修书一封,请他出山。”
“至于账本那三笔款……”赵琰顿了顿,“我们不仅要说出去向,还要说得惊天动地。”
苏半城疑惑:“如何惊天动地?”
赵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镇北”,背面刻“萧”。
“镇北王府的令牌!”苏半城倒吸凉气。
“沈万三那三笔款,是经晋王牵线,秘密捐赠给镇北军购置冬衣、药材的。”赵琰一字一句,“此事太后知晓,皇帝……也默许。周文远诬陷忠良,破坏北境军需,这个罪名,他担得起吗?”
密室中一片死寂。
许久,钱老板颤声道:“九殿下,您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天早就破了。”赵琰冷笑,“王太师在朝中一手遮天,北方战事吃紧,他却在江南排除异己、搜刮民脂。这等奸佞,不捅破这天,难道眼睁睁看他把大雍蛀空?”
苏半城起身,深深一揖:“殿下有此魄力,苏某愿效犬马之劳!”
“钱某也是!”
“老朽这条命,本就是晋王给的,如今交给殿下又何妨?”
四人击掌为盟,密议至天明。
北境王府,深夜。
萧青瓷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徐晃站在一旁,汇报灰驼坡之战的详细战报。
“……此战歼敌八十七,俘三十九,我方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三人。缴获战马六十四匹,兵器弓弩若干。”徐晃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郡主,这是北境近三年来,对北狄游骑最大的一场胜仗!而且是以少胜多!”
萧青瓷却无喜色:“阵亡的十一人,名字记下了吗?”
“记下了。”
“按最高规格抚恤,家眷接入王府工坊安置,子女可入王府私塾读书。”萧青瓷顿了顿,“受伤的,用最好的药材,务必治好。”
“是。”徐晃迟疑了下,“郡主,有件事……俘虏中有人交代,这次袭击不是偶然。北狄那边得了消息,知道咱们有支‘运粮队’要经过灰驼坡,才特意埋伏的。”
萧青瓷眼神骤冷:“消息从哪泄露的?”
“还在审,但俘虏地位低,问不出太多。”徐晃压低声音,“不过末将怀疑……咱们北境内部,还有王太师的钉子没清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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