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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黑水烽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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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北岸,三号军寨。

这座用夯土和原木垒成的军寨占地不过三十亩,寨墙高一丈五,四个角楼各置一架床弩。平日里驻军八百,如今却挤进了整整两千人——都是昨夜韩当带来的援兵。

寨墙外三百步,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已列成阵势。

这些来自漠北的狼骑穿着杂乱的皮甲,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们胯下的战马比中原马矮壮,鬃毛杂乱,鼻孔喷着白气。五千骑兵静静伫立,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和铁器碰撞声,反而比喧嚣更令人心悸。

军寨望楼上,韩当按着刀柄,花白的胡子在秋风中飘动。

老将军已经五十七了,跟了萧破军二十年,身上大小伤疤三十七处。此刻他眯着眼打量着敌阵,忽然开口:“看见那杆白狼旗了吗?”

身旁的副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敌阵中央确实有一杆白色大纛,旗面上绣着狰狞的狼头。

“那是北狄左贤王阿史那·咄吉的旗。”韩当冷笑,“大单于的亲弟弟,北狄有名的猛将。王爷料得准,他们果然把精锐放在中路了。”

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军,寨墙撑不了多久。您看那边——”

军寨西侧,十架投石机正在组装。那些穿着红袍的西域工匠指挥着北狄士卒,将巨大的配重箱装上木架。更远处,还有十几辆蒙着牛皮的冲车,车头包铁,一看就是用来撞门的。

“撑到午时。”韩当声音平静,“王爷的军令是守两个时辰,现在还差一个时辰。”

“可是将军,咱们的箭不多了……”

“那就省着点射。”韩当转身走下望楼,“传令:弓弩手每轮只射三分之一,专射马匹。长枪兵上墙,滚木礌石准备好。告诉弟兄们,王爷的援军就在路上,守住这一阵,人人记功!”

“是!”

军令传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卒们渐渐稳住了心神。

是啊,王爷就在后面。

镇北王萧破军,这个名字在北境就是定海神针。二十年来,大小百余战,从未输过。有王爷在,这仗输不了。

“呜——呜——呜——”

北狄军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狼骑开始动了。

先是小跑,然后加速,最后变成冲锋。五千骑兵同时策马,马蹄敲打着大地,声音闷雷般滚来,震得寨墙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三百步!”

“二百步!”

“放箭!”

韩当一声令下,墙头弓弦齐鸣。箭雨腾空而起,划过弧线落入冲锋的骑阵中。

北狄人举起圆盾,但仍有数十骑中箭倒地。倒地的骑兵和战马成为后来者的障碍,冲锋的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

“稳住!第二轮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那十架投石机发射了。

巨大的石块拖着破空声砸向寨墙。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中墙垛,“轰”的一声,夯土崩裂,碎石飞溅,躲在后面的三名弓弩手当场被砸成肉泥。

“他娘的!”韩当红了眼,“床弩!给老子射那些投石机!”

角楼上的床弩调转方向,碗口粗的弩箭呼啸而出。一架投石机被射中支架,轰然倒塌,砸死了周围的七八个工匠。

但更多的石块还在飞来。

寨墙开始出现裂缝。

“将军!西墙要塌了!”有士卒嘶声喊道。

韩当拔刀:“长枪兵补上去!就是用尸体堵,也得给老子堵住!”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寨墙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尸体,有北狄人的,也有镇北军的。血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墙根汇成暗红的小溪。滚木礌石早用光了,箭矢也所剩无几,士卒们开始用刀砍,用枪捅,甚至抱着冲上墙头的北狄兵一起摔下去。

韩当的左肩中了一箭,他随手折断箭杆,继续挥刀砍杀。

老将军浑身浴血,须发皆张,状若疯虎。周围的北狄兵竟被他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踉跄着跑过来,他少了只耳朵,脸上血肉模糊。

韩当抬头看了看日头。

午时正。

“传令……”他喘着粗气,“撤退!按计划撤往四号军寨!”

撤退的号角吹响。

残存的一千多士卒开始有序后撤。他们抬着重伤员,烧掉带不走的粮草军械,从军寨后门退出。韩当带着两百亲兵断后,且战且退。

北狄人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攻势更猛了。

白狼旗下,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北狄大将哈哈大笑:“镇北军也不过如此!儿郎们,追上去,一个不留!”

左贤王阿史那·咄吉亲自率军追击。

可他没想到的是,刚追出三里,进入一片芦苇荡,前方撤退的镇北军突然不见了。

“停!”阿史那·咄吉勒住战马,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秋天的芦苇枯黄一片,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地上有杂乱的马蹄印和血迹,一直延伸到芦苇深处。

“王爷,有诈?”身旁的千夫长低声道。

阿史那·咄吉眯起眼:“派两队人进去看看。”

两百骑兵小心翼翼地进入芦苇荡。

然后,惨叫声响起。

不是人声,是马嘶。紧接着是人体落地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芦苇剧烈晃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两百骑兵,再没出来。

阿史那·咄吉脸色变了。

“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

芦苇荡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号角。

不是北狄的牛角号,而是镇北军那种清越的铜号。紧接着,箭雨从芦苇中飞出,这次不是抛射,而是平射!距离不过五十步,强弓劲弩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北狄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中计了!”阿史那·咄吉目眦欲裂,“冲出去!”

他调转马头,想要原路返回。可来时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黑甲骑兵。

人数不多,只有五百。

但当先那面“萧”字王旗,让所有北狄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破军单骑立于阵前,手中破军刀斜指地面。他身后,五百亲卫铁骑沉默如铁,只有战马偶尔踏动蹄子,溅起泥水。

“阿史那·咄吉。”萧破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北狄人耳中,“本王等你多时了。”

左贤王咬牙:“萧破军!你使诈!”

“兵不厌诈。”萧破军淡淡说,“你兄长没教过你吗?”

他不再废话,举刀。

“杀。”

五百铁骑开始冲锋。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铠甲摩擦声。这支沉默的骑兵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北狄乱军之中。

萧破军一马当先,破军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他专门盯着穿铁甲、戴翎羽的北狄将领杀,刀光每闪一次,就有一颗人头飞起。

阿史那·咄吉看得肝胆俱裂,拨马就要跑。

可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杀出,直取他后心。

“王爷休走!”韩当不知何时从芦苇中杀出,虽然浑身是血,但气势如虹,“吃老夫一枪!”

老将军这一枪凝聚了毕生功力,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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